沐染忍不住轻笑出声，随即又觉得不妥，抿唇低下头。

萧执眼中闪过笑意，翻窗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房内恢复寂静，只余那盏小灯摇曳。

沐染走到窗边，望着萧执消失的方向，手轻轻按在心口。那里，有什么在隐隐发烫，仿佛沉睡已久的东西，正在慢慢苏醒。

接下来的几夜，萧执果真时常秘密来访。

有时他会带些宫中的点心，有时是几本罕见的医书，有时只是静静坐在窗边，看她整理药材。

两人渐渐找到了相处的节奏。沐染不再像最初那样拘谨，偶尔会与他讨论医理，甚至因见解不同而争执。萧执总是含笑听着，哪怕不懂，也愿意陪她聊到夜深。

第五夜，沐染正在研制一种安神香，萧执靠在窗边看她忙碌。

“这是什么香？”他问。

“宁心香。”沐染将研磨好的药材放入香炉，“江南瘟疫时，许多灾民夜不能寐，我便调配了此香。陛下近日操劳国事，也可一试。”

萧执眼中闪过暖意：“你在关心朕？”

沐染手一顿，低头不语。

萧执也不逼她，转而道：“沐铮已到翰林院任职，朕看过他的文章，确有才学。沐太医在太医院也做得很好，前日还献上了一张治疗风寒的古方。”

“谢陛下照拂沐家。”沐染轻声道。

“不是照拂，”萧执摇头，“是他们本就有才能。朕只是给了机会。”

这话让沐染心中温暖。她最怕的，便是因自己之故，让父兄被人轻视，说他们是靠裙带关系。

第七夜，京城下起了雨。

萧执来时肩头微湿，沐染下意识取过布巾为他擦拭。动作自然的仿佛做过千百遍，两人皆是一愣。

“臣女僭越了。”沐染慌忙收回手。

萧执却握住她的手，轻轻贴在脸颊上：“染儿，你可知道，这几夜是朕这些年来最安稳的时光。”

沐染抬眼看他，雨声敲窗，烛火摇曳，他的眼中倒映着她的身影，温柔得让人心颤。

“陛下...”她声音微颤。

“别说话，”萧执轻声道，“让朕这样待一会儿就好。”

两人就那样静静站着，听雨打窗棂，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第九夜，萧执来得很晚。

沐染已经睡下，朦胧中感觉有人坐在床边，轻抚她的发。

她睁开眼，对上萧执疲惫却温柔的目光。

“吵醒你了？”他声音沙哑。

沐染摇头坐起身：“陛下今日...似乎很累。”

“北境有些军务，忙到此刻。”萧执揉了揉眉心，“本来不该来扰你，但走到宫门口，还是忍不住转道来了这里。”

沐染心中柔软，下床为他倒了杯温水：“陛下该多保重龙体。”

萧执接过水杯，指尖无意间触到她的手，两人皆是一颤。

“明日...”萧执欲言又止。

明日，便是沐染入宫之日。

沐染垂下眼眸：“臣女...准备好了。”

这话说得平静，萧执却听出了其中的怅惘。他放下水杯，握住她的手：“染儿，朕答应你，无论何时，你想见家人，随时可以召见。每月初一十五，朕许沐夫人入宫探望。”

“真的？”沐染眼中亮起光芒。

“君无戏言。”萧执郑重道，“朕知道你不舍家人，这是朕能为你做的最大的让步。”

沐染眼眶微红：“谢陛下。”

“不要谢朕，”萧执将她轻轻拥入怀中，“是朕...该谢你。谢谢你愿意入宫，谢谢你...让朕的生命有了温度。”

沐染靠在他怀中，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忽然觉得，或许入宫并非全然是坏事。

至少，有一个人，愿意在雨夜奔波，只为看她一眼；有一个人，记得她所有喜好，尊重她所有选择；有一个人，愿意为她撑起一片天，许她有限的自由。

“陛下，”她轻声道，“臣女会试着...做好宸妃。”

萧执手臂收紧：“做你自己就好。染儿，在朕面前，你永远不需要伪装。”

窗外，更鼓敲过三声。

萧执松开她，为她掖好被角：“睡吧，明日...朕在宫中等你。”

他走到窗边，回头看她最后一眼，翻身而出。

沐染躺在床上，却再无睡意。她伸手轻抚心口，那里温暖而充实，仿佛有什么正在破土而出。

或许，这就是命运。

或许，千年前的那场剜心之诺，就是为了今日的重逢。

而她，沐染，素沅的转世，将带着未觉醒的记忆，踏入深宫，续写这段跨越千年的情缘。

明日，瑶华宫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