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染感觉自己像是从一场漫长、冰冷、无边无际的噩梦中,被一股温暖而坚韧的力量,一点点拽了回来。
最先恢复的是知觉。不是“食花散”毒性侵蚀时那种刺骨的阴寒和脏腑的绞痛,而是一种……温暖的包裹感。仿佛被浸在温热的泉水中,四肢百骸都透着一种久违的、舒缓的暖意。然后是嗅觉,淡淡的、熟悉的龙涎香气,混合着一丝极淡的、仿佛来自她自身心口的清雅莲香(或许是玉佩的余韵?)。最后,是沉重的、仿佛黏在一起的眼皮,她用了极大的力气,才缓缓掀开一线。
视线起初模糊不清,只有昏黄跳动的光影。她眨了眨眼,适应着光线,目光渐渐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明黄色的帐顶。这不是她的凝香馆。
她微微转动干涩的眼珠,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极其宽大舒适的龙榻上,身上盖着柔软的锦被。而更重要的是……她正被人紧紧搂在怀里。
玄色的寝衣衣襟微微敞开,露出紧实温热的胸膛。她的脸颊就贴在上面,能清晰地听到那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到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韵律。一条坚实的手臂横在她的腰间,将她牢牢禁锢在这个怀抱里。另一只手……正与她十指紧紧相扣,手心相贴处,传来温热的汗意。
是萧执。
他睡得很沉,或者说……是昏迷?眉头微微蹙着,即使在睡梦中也似乎带着一丝疲惫与紧绷。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呼吸绵长,但……沐染敏感地察觉到,这呼吸似乎比平时要沉重一些,频率也有些慢。
记忆的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回——太后赐茶、诡异的绞痛与寒意、凝香馆的冰冷与绝望、太医们束手无策的叹息……然后,是一片漫长的黑暗与冰冷,只有心口那一点点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暖意,和耳边断断续续的、低沉执着的呼唤……
是他。又是他救了她。
沐染的心口骤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胀与悸动。她微微动了动,想从他怀中退开一些,好看清他的脸,也……拉开这过于亲密的距离。
然而,她这一动,似乎惊扰了他。
萧执的身体猛地一颤,眉头蹙得更紧,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喉间发出几声压抑的、仿佛极为不适的闷哼。紧握着她的手,力道也瞬间加重,仿佛在无意识中想要抓住什么。
“陛下?”沐染心中一紧,顾不得其他,轻声唤道。
萧执没有回应,只是呼吸越发紊乱,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苍白,甚至隐隐透着一丝青气。额角渗出大颗大颗的冷汗。
不对劲!沐染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她挣扎着,用尽刚刚恢复的一点力气,从他的怀抱中挣脱出些许,伸手去探他的额头。
触手一片滚烫!他在发烧!而且温度高得吓人!
“陛下!您怎么了?”沐染的声音带上了惊慌。她想抽回手去叫太医,却被他无意识中攥得更紧。
就在这时,萧执的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深沉锐利、或冰冷或灼热的黑眸,此刻却布满了骇人的血丝,眼神涣散而痛苦,仿佛正承受着极大的煎熬。他看到了近在咫尺的沐染,涣散的目光似乎凝聚了一瞬,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陛……”沐染的话音未落。
萧执猛地侧过头,“哇”地一声,一口暗红色的鲜血,毫无预兆地喷溅出来,染红了明黄色的锦被,也溅了几点在沐染苍白的脸颊和寝衣上。
温热的、带着浓重铁锈腥气的液体,让沐染瞬间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陛下——!!!”她终于失控地尖叫出声,声音凄厉而惊恐。她用尽全身力气,挣脱开他的手,连滚爬爬地跌下龙榻,踉跄着扑向殿门,嘶声力竭地大喊:“来人!快来人啊!陛下吐血了!传太医!快传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