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香馆内,药香与绝望的气息交织。沐染在“食花散”阴毒的侵蚀下,已昏迷整整三日,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此刻泛着一种不祥的青灰,唇色淡得近乎透明。太医们用尽了所有温和滋补、驱寒解毒的方子,甚至尝试了以毒攻毒的险招,却都如石沉大海,丝毫无法遏制那诡异的毒性蔓延。她身体的温度越来越低,脉搏时断时续,仿佛生机正在被一点点冻结、抽离。
萧执的眼底已布满骇人的红血丝,下巴上也冒出了青黑的胡茬。他几乎不眠不休地守在她身边,亲自尝试渡入内力,却如同之前一样,那精纯的内力进入她枯竭冰冷的经脉,如同泥牛入海,只能带来极其短暂的、微弱的气血波动,很快又被那阴寒的毒性吞噬。他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这种眼睁睁看着最重要的人生命流逝却束手无策的感觉,比千军万马压境更让他窒息。
就在所有人都近乎绝望,连赵德安都开始暗中准备后事所需之物时,萧执脑中猛地闪过寒山寺慧明大师那双睿智而悲悯的眼睛,以及他曾提及的沐染体内那股护持的“生”气。
或许……唯有那超出凡俗医理的力量,才有一线希望?
他猛地起身,甚至来不及更换朝服,只对赵德安丢下一句“看好她”,便带着一小队最精锐的暗卫,亲自策马,不顾一切地冲出了宫门,朝着城外寒山寺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踏碎春寒料峭的薄冰,也踏碎了他心中最后一丝犹豫。
寒山寺依旧静谧庄严,笼罩在晨雾之中。萧执的到来打破了寺院的宁静,但他此刻已顾不得许多,径直闯入慧明大师清修的后院禅房。
慧明大师似乎早已预料到他的到来,正盘坐在蒲团上,面前的矮几上,放着一杯清茶,茶烟袅袅。
“陛下,老衲已恭候多时。”慧明大师双手合十,声音平和。
“大师!”萧执甚至来不及寒暄,急促地道出来意,“沐染中了番邦奇毒‘食花散’,太医束手无策,毒性阴寒,侵蚀生机,她……快不行了!大师曾言她体内有护持之气,魂魄与常人有异,求大师出手相救!无论何种代价,朕一力承担!”
慧明大师静静地听完,脸上并无太多惊讶,只是眼中悲悯之色更浓。他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阿弥陀佛。‘食花散’……老衲早年云游时,确曾听闻此毒,阴损至极,毁人根基于无形。寻常药石,难解其毒。”
萧执的心沉了下去,但眼中却燃起更灼热的希望:“大师既知其毒,定有解法!还请大师明示!”
慧明大师摇了摇头:“老衲并无解此毒之方。”
萧执脸色骤变。
“但是,”慧明大师话锋一转,目光落在萧执焦急而坚定的脸上,又仿佛透过他,看到了遥远的因果,“陛下可还记得,老衲曾言,那位女施主体内,有一股异常强大的‘生’之气息护持?她魂魄不全,却也因此,与常人不同。”
萧执点头,心脏狂跳:“记得!大师之意是……”
慧明大师从怀中,缓缓取出一物。那是一枚古朴温润的羊脂白玉佩,造型简单,并无繁复雕饰,只在中心隐隐有一个极淡的、仿佛天然形成的莲花状纹路。玉佩散发着一种宁静温和的气息,与周遭环境隐隐相合。
“此佩跟随老衲多年,受佛法浸染,虽无驱毒疗伤之能,却有一丝稳固神魂、引导气息之效。”慧明大师将玉佩递向萧执,“陛下,女施主之生机,在于她体内那股护持之力,亦在于……与陛下您之间,那非同寻常的羁绊。”
萧执接过玉佩,触手温凉,仿佛能安定心神。他疑惑地看向大师:“羁绊?请大师明言。”
慧明大师的目光变得极其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与宿命:“陛下与女施主之间,因果纠缠极深,远超今生所见。老衲观你二人气息,隐隐有呼应相引之兆,尤其在女施主魂魄归位之时,陛下是否心口亦有感应?”
萧执心中大震,想起沐染每次重伤昏迷时自己心口的莫名剧痛,想起寒山寺施法时那不受控制涌出的暖流……他缓缓点头。
“这便是了。”慧明大师合上眼,似在斟酌词句,“‘食花散’毒性阴寒,侵蚀生机与神魂。要解此毒,或可反其道而行之。以陛下之阳刚龙气为引,以女施主体内潜藏之‘生’气为基,再辅以此佩稳固神魂、引导气息……尝试‘身心合一’,或许能激发她自身最大的求生之念与修复之力,将那阴寒毒性逼出或化解。”
“身心合一?”萧执重复这四个字,瞳孔微缩。这含义……太过曖昧,也太过惊世骇俗。
慧明大师睁开眼,目光清澈而坦然:“陛下,老衲所言‘身心合一’,并非世俗狎昵之意。而是指二人放下所有戒备、猜疑、恐惧,心神彻底交融,气息毫无阻滞地循环往复。陛下需以最纯粹坚定的守护之念,引导自身阳气与龙气,通过肌肤相贴、气息相通,缓缓渡入她体内,与她那护持的‘生’气汇合,共同对抗毒性。同时,陛下亦能更清晰地感知她体内状况,引导药力与生机流转。此举极耗心神精力,且需二人绝对信任,心意相通,稍有杂念或抗拒,便可能功亏一篑,甚至反伤二人。”
他顿了顿,看向萧执:“此法凶险,且于礼法不合。但或许是眼下唯一可能唤醒她自身生机、对抗‘食花散’的办法。成与不成,端看陛下决心,以及……你二人之间的缘分与牵绊,是否足够深厚,能承受此等毫无保留的交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