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署所有顶尖的太医被连夜召至凝香馆,轮番为沐染诊脉、查验,却都对那阴寒诡异、侵蚀生机的毒性束手无策,只能勉强用最温和滋补的药材吊住她一丝元气,延缓毒性蔓延,却无法解毒。沐染时而昏迷,时而清醒,但每一次清醒都伴随着更剧烈的寒冷、虚弱和脏腑绞痛的折磨,气息一日弱过一日。
萧执震怒,整个太医院乃至紫禁城都笼罩在一片恐怖的阴云之下。他亲自守在凝香馆,除了处理最紧急的政务,几乎寸步不离。看着沐染在痛苦中辗转,他眼中的风暴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意。
“查!”他对皇城司和暗卫下了死命令,“给朕掘地三尺,也要查清楚宴席上所有饮食、器皿、熏香、接触过的人!尤其是太后宫中经手的一切!”
在帝王不惜一切代价的彻查之下,蛛丝马迹很快被串联起来。太后宫中一名负责茶水的二等宫女,在严刑拷问下崩溃,供出了在沐染那杯“雪顶含翠”中下药之事,指使者正是太后的心腹孙嬷嬷。而孙嬷嬷的房间里,搜出了一只极其精巧、内藏夹层的翡翠镯子,夹层中残留着少量淡粉色、带着奇异花香的粉末。
太医署几位精通毒理的老太医,连同被秘密请入宫中的几位民间用毒高手,反复查验那粉末,最终从一本前朝遗留的、记载域外奇毒的古籍残卷中,找到了匹配的描述——食花散。
此毒并非中原之物,传闻产自西域更西的某个小国,以数种罕见毒花的花蕊混合特殊矿物炼制而成。其性极阴寒,无色无味(或带淡雅花香),入水即溶,难以察觉。中毒之初症状轻微,仅感微寒乏力,极易被忽视。随后毒性深入,缓慢侵蚀五脏六腑,破坏生机,令人日渐衰弱,最终在缠绵病榻数月甚至数年后,油尽灯枯而亡,死后若非精通此毒者,极难查出中毒迹象,常被误认为痼疾或体虚而亡。
更重要的是,据那古籍残卷记载,近百年来,中原已罕见此毒踪迹。而近十年间,唯一有明确记载流入中原的途径,是作为番邦贡品的一部分,被进献给了……天启朝太后!
线索,瞬间指向了两个方向——后宫之主太后,以及意图和亲的番邦!
太后宫中很快又搜出了与那翡翠镯子同批次的其他几件番邦进献的、带有隐秘夹层的珠宝首饰,其中一些夹层已空,显然里面的“东西”已被用掉。人证物证俱在,指向清晰得令人心惊。
当萧执面色铁青,带着搜查出的证据和供词,踏入颐宁宫时,太后正端坐在佛堂前,捻着佛珠,仿佛对外界的天翻地覆浑然不知。
“皇帝今日怎么有空来哀家这里?”太后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惯常的慈和。
萧执没有说话,只是将那只翡翠镯子和供词重重放在佛案上。
太后捻动佛珠的手指,终于停了下来。她看了一眼那镯子,面色未变,只淡淡道:“皇帝这是何意?这镯子,不过是番邦进献的寻常物件。至于那些奴才的胡言乱语,栽赃陷害,皇帝也信?”
“母后,”萧执的声音冷得像冰,压抑着滔天的怒火,“‘食花散’,番邦秘毒,作为贡品独献于您。如今,这毒用在了沐染身上。您告诉朕,这是巧合?”
太后抬起眼,与萧执对视,眼中不再有伪装,只剩下冰冷的锐利与一丝被冒犯的怒意:“皇帝为了一个身份低微的医女,竟要搜宫质问哀家?甚至听信贱婢攀咬?哀家看你是被那狐媚子迷得失了心智!”
“失了心智?”萧执上前一步,帝王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逼得太后身后的孙嬷嬷都踉跄后退,“朕看是母后您,为了后宫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为了打击朕在意的人,连番邦进献的阴毒之物都敢用!甚至不惜与虎谋皮,引狼入室!您可知道,番邦献此毒于您,安的又是什么心?!”
太后被他凌厉的气势和毫不留情的指控逼得脸色发白,胸膛剧烈起伏:“皇帝!你……你竟敢如此对哀家说话!哀家所做一切,都是为了皇家体统,为了你好!那沐染就是个祸水!”
“够了!”萧执厉声打断,眼中再无半分母子温情,只有帝王的决绝与冰冷,“从今日起,太后凤体欠安,需在颐宁宫中静心礼佛,安心休养,无朕旨意,不得踏出宫门半步,任何人不得随意探视!”
禁足!而且是近乎囚禁的、最严厉的禁足!
“萧执!你敢!”太后猛地站起身,凤冠上的珠翠剧烈摇晃,“哀家是你的母后!是当朝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