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殿外立刻传来凌乱急促的脚步声和赵德安变了调的惊呼:“陛下!快!太医!快!”
殿门被猛地推开,赵德安带着值守的太医和宫人冲了进来。看到榻上吐血后再次陷入昏迷、脸色灰败的萧执,以及跌坐在地、满脸是血(有她自己的冷汗,也有萧执的血)、神情崩溃的沐染,所有人都吓得魂飞魄散。
太医们手忙脚乱地冲上前为萧执诊治,赵德安则连忙扶起浑身发抖、几乎站不稳的沐染:“沐姑娘!您怎么样?陛下他……”
沐染仿佛听不到他的话,只是死死地盯着榻上那个失去意识、唇角还残留着刺目血迹的男人,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落,混合着脸上的血污,狼狈不堪。方才从他怀中苏醒时那一点劫后余生的恍惚与悸动,此刻已被灭顶的恐惧和恐慌彻底淹没。
他救了她,用那种她无法想象的方式(她虽不甚明了细节,但此刻的亲密姿势和他异常的虚弱,已能让她猜到几分)。可现在,他却倒下了,吐了血,生死未卜!
是因为救她吗?那“身心合一”的救治,耗尽了他的精力?还是引发了什么反噬?
“太医!陛下如何?!”赵德安的声音也在发抖。
为首的刘太医脸色惨白,手指搭在萧执腕脉上,半晌,才颤声道:“陛下……陛下脉象虚浮欲绝,似元气大伤,心血耗损过巨!且……且体内似有一股阴寒之气反冲,与龙气相冲,以致血气逆行,呕血伤身!需立刻施针用药,稳住心脉,补充元气!”
元气大伤……心血耗损……阴寒反冲……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沐染心上。果然!果然是因为救她!他将自己的阳气龙气渡给她对抗“食花散”,却可能因此被那阴寒毒性反噬,或是耗尽了自身根本!
“救他……求你们……一定要救陛下……”沐染抓住赵德安的衣袖,语无伦次,泪水模糊了视线,“都是我……是我害了陛下……”
赵德安心中也是惊涛骇浪,但他毕竟是历经风雨的老人,强自镇定:“沐姑娘,您现在说这些无益。陛下洪福齐天,定会无恙。您自己身子也刚好些,万不能再倒下了。来人,先扶沐姑娘到偏殿休息,好生照料!”
宫人上前,想要搀扶沐染。
沐染却猛地甩开她们的手,扑到龙榻边,不顾仪态地跪了下来,握住萧执另一只垂在榻边的手。他的手依旧温热,却有些无力。她将他的手紧紧贴在自己泪湿的脸颊上,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的生机还给他。
“陛下……您不能有事……您答应过我……不会让我有事……您自己也要好好的……”她低声呢喃,声音破碎,充满了无边的恐惧与悔恨。
早知如此……早知救活她的代价可能是他的安危,她宁愿……宁愿自己就那样悄无声息地死去。
太医们已经开始紧急施救。银针闪烁,汤药很快煎好送来。整个紫宸殿乱成一团,却又在赵德安的指挥下,竭力维持着有序。
沐染跪在榻边,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像,只有滚烫的泪水不停地流下,滴落在萧执的手背上,也滴落在她自己的心上。
她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却仿佛又坠入了另一个更深的、名为“愧疚”与“恐惧”的深渊。而那个将她从深渊拉出、却又可能因此陷入险境的男人,此刻正静静地躺在那里,生死未卜。
这一夜,注定漫长。沐染在极度的精神冲击和身体虚弱下,眼前阵阵发黑,但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肯晕倒,不肯离开。她要守着他,直到他醒来,或者……不,没有或者。他必须醒来。
慧明大师的玉佩,不知何时从她松开的手中滑落,静静地躺在染血的锦被上,温润的光泽仿佛也黯淡了些许。这场以命换命、身心交付的救治,最终,会迎来怎样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