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如何？”他问，目光深邃，紧紧锁住她的眼睛。

沐染没想到他会直接问她。她该如何回答？说此乃国事，民女不敢置喙？还是说，陛下当以社稷为重？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最终只能低声道：“民女……不懂这些。但想来，陛下自有圣断。” 她把问题轻轻推了回去，心却悬得更高。

萧执看了她半晌，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却没什么温度，反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倦意与烦躁。“圣断……是啊，人人都等着朕的圣断。”

他端起那杯茶，却没有喝，只是摩挲着温热的杯壁。“边境需要安宁，朝臣需要交代，太后……也需要后宫有新的‘气象’。”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她听，“似乎，接受和亲，皆大欢喜。”

沐染的心，随着他这句话，一点点沉下去。果然……是这样吗？

然而，萧执话锋忽然一转，目光重新变得锐利，直直刺入她眼中：“可是沐染，朕若说不愿呢？”

不愿？

沐染猛地抬头，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此刻却翻涌着某种激烈情绪的黑眸里。她愣住了，一时无法理解他这句话背后的含义，以及他眼中那近乎执拗的光芒是为了什么。

“陛下……”她喃喃，不知所措。

萧执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带着压迫感，却又似乎透着一丝不确定。“告诉朕，”他盯着她，一字一句地问，“若朕拒绝了和亲，你会怎么想？”

他会怎么想？她怎么想重要吗？沐染被他问得心慌意乱，脑中一片空白。拒绝和亲，可能意味着边境不稳，朝臣非议，太后震怒……他为什么要冒这样的风险？又为什么要问她怎么想？

“民女……民女不知。”她避开他的目光，声音细若蚊蚋，“陛下是明君，所作抉择，定是为江山社稷、为天下百姓……”

“够了。”萧执打断她，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似乎对她的回避和官样回答感到失望。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再次看向自己。“沐染，看着朕。朕问的是你，你怎么想？抛开江山社稷，抛开旁人，只是你。”

他的指尖温热，力道不容抗拒。沐染被迫迎视着他眼中那几乎要灼伤人的认真与探究，心乱如麻。她怎么想？她敢怎么想？

“我……”她嘴唇翕动，最终却只是苍白无力地说，“民女……希望陛下，能得偿所愿，不必……为难。”

得偿所愿？不必为难？

萧执深深地看着她，仿佛想从她眼中看到更深的东西，看到除了恭敬、疏离和那一点点隐藏的恐惧之外，是否还有其他。良久，他缓缓松开了手，转过身去，背影显得有些僵硬。

“你回去吧。”他声音恢复了平淡，“朕还有奏折要批。”

沐染如蒙大赦，却又感到一种莫名的失落。她屈膝行了一礼，默默退出了房间。

走在回凝香馆的路上，寒风吹在脸上，她才发觉自己脸颊滚烫。陛下最后那个问题，他眼中那几乎要破笼而出的情绪，还有那句“朕若说不愿呢”……像一块块巨石，投入她原本就纷乱的心湖，激起滔天巨浪。

他究竟是什么意思？和亲之事，他又会如何抉择？

而她自己，那瞬间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连自己都感到害怕的真实心意，又到底是什么？

番邦公主的和亲提议，如同一面镜子，不仅照见了朝堂后宫的各方势力，也照见了沐染自己内心深处，那些她一直不敢直视的、关于萧执的、混乱而真实的情愫。未来的路，因为这件事，陡然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也更加……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