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带着体温的玄色大氅忽然披在了她的肩上，将她整个裹住，隔绝了寒风。熟悉的龙涎香气包裹而来。

沐染一惊，想要退开，却被萧执按住了肩膀。“别动，看着。”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很近，带着烟花轰鸣也掩盖不了的清晰。

她僵住，不敢再动。大氅很温暖，残留着他的体温，熨帖着她微凉的身体。他的手掌隔着厚厚的衣料，轻轻搭在她未受伤的那侧肩头，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

他们就以这样亲近到近乎暧昧的姿势，并肩站在观景台的栏杆边，望着远处不断升腾、绽放、又陨落的烟花。

五彩的光芒在她清澈的眼中明明灭灭，映出惊叹，也映出迷茫。萧执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被烟花照亮的脸庞上，那专注而脆弱的侧影，比漫天烟火更吸引他的视线。

“好看吗？”他问。

沐染点了点头，声音有些飘忽：“嗯……很壮观。”她想起小时候，和哥哥沐铮偷偷跑出家，在街边看富户放烟花的场景，虽然远不及此刻盛大，却充满了单纯的快乐。而如今……

“宫里每年都放，年年如此。”萧执的声音有些淡，听不出情绪，“热闹是他们的。”

沐染心中微动，忍不住抬眸看了他一眼。他正望着烟花，侧脸线条在明灭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深刻，那双向来深邃难测的眼眸里，此刻竟映出了一丝烟花也照不亮的、属于帝王的孤高与寂寥。

她忽然觉得，也许，在这普天同庆的夜晚，感到孤寂的，并不止她一人。

又一波更加密集绚烂的烟花冲天而起，几乎将夜空点燃。巨大的声响震得脚下的地面似乎都在微微颤动。

萧执搭在她肩上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他没有再看烟花，而是低下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她。烟花的光芒在她脸上跳跃，长长的睫毛投下颤动的阴影。

“沐染，”他的声音混在烟花最后的余韵和渐渐远去的欢呼声中，低沉而清晰，“新的一年了。”

沐染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不明白他这句话背后更深的意思，只是本能地感到一阵心悸。

“愿陛下……新年安康，万寿无疆。”她垂下眼帘，说着最规矩的祝词。

萧执没有回应她的祝词。他只是静静地看了她片刻，然后，极其自然地，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过她被寒风吹得有些冰凉的脸颊。

这个动作很轻，很快，却让沐染浑身一颤，仿佛被那一点温热灼伤。

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更多的动作。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已然恢复寂静、只余硝烟味的夜空。

肩头大氅的重量，脸颊残留的触感，还有身侧之人沉稳的呼吸与存在感……这一切，混杂着烟花散尽后的冷清与新年的气息，在沐染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场烟花，他带她看的，似乎不仅仅是烟花。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一种将她从宫宴的边缘，拉入他私人领域的举动。

新年到了。旧伤渐愈，而新的、更加复杂难测的篇章，似乎也随着这最后一朵烟花的湮灭，悄然揭开了序幕。宫墙之内，属于她和这位帝王的故事，还远未到可以看清结局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