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稷？”萧执冷笑一声，“母后，儿臣正是因为以社稷为重，才更要留下她。江南疫情得以控制，她居功至伟，其医术药理，于国于民皆有大用。此等人才，岂能因后宫些许‘非议’便弃之不用？至于规矩……”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从今日起，沐染，朕留定了。不仅留在太医院，更要留在朕的身边。”

“皇帝！”太后猛地站起身，凤眸圆睁，显然气得不轻，“你……你简直被那狐媚子迷了心窍！留在你身边？以何名分？宫女？妃嫔？她配吗？！”

“名分？”萧执迎视着太后愤怒的目光，神色没有丝毫动摇，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她是朕的医女，是朕的……人。这就够了。不需要其他名分。”

“你的人？”太后气得浑身发抖，“皇帝！你眼里还有没有哀家这个母后！还有没有祖宗法度！”

“母后。”萧执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却带着更深的、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儿臣敬您，孝顺您。但沐染之事，儿臣心意已决。她为儿臣，为社稷，险些丢了性命。她的命，是儿臣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从今往后，她的安危，她的去处，只能由儿臣决定。”

他微微躬身，语气恢复了些许礼节性的疏离，却更显决绝：“栖霞岭刺杀一事，儿臣会继续追查到底。无论是谁，敢动朕身边的人，朕绝不轻饶。母后若无事，儿臣便先告退了，沐染伤势未稳，需儿臣照看。”

说完，他不再看太后铁青的脸色和几乎要捏碎的佛珠，转身，大步离去。玄色龙袍的下摆划过光洁的金砖地面，带起一阵不容置喙的冷风。

“逆子！你这个逆子！”太后在他身后，终于压抑不住，将手中的佛珠狠狠砸在地上，珠串断裂，檀木珠子噼里啪啦滚落一地。

孙嬷嬷连忙上前搀扶，低声劝慰。

太后胸口剧烈起伏，看着萧执决绝离去的背影，眼中充满了震惊、愤怒，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被冒犯权威后的冰冷杀意。

皇帝竟然为了那个医女，如此顶撞于她！甚至不惜以“护驾有功”为名，强行要将人留下，还要放在身边！

看来，栖霞岭的失手，非但没有解决问题，反而彻底激化了矛盾，将皇帝推到了那医女一边。

好，很好。

既然皇帝如此执迷不悟，既然那医女如此命硬……

那她就看看，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里，一个无依无靠、仅凭皇帝一时兴趣维护的医女，能走多远！皇帝能护她一时，还能护她一世不成？

颐宁宫内的风暴，刚刚开始。而刚刚回到紫禁城的沐染，尚在昏睡中，浑然不知自己已然成了这宫廷最隐秘也最激烈的权力角力中心。皇帝的强硬维护，是一道屏障，却也可能是催命符。太后的震怒与杀意，绝不会因这次对峙而消散，只会转入更深的暗处。

前路，步步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