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染的咳嗽声因他这句话而骤然一顿。她抬起泪眼模糊的脸,透过朦胧的泪光,不敢置信地看向他。剧烈的咳嗽让她说不出话,只是胸口依旧剧烈起伏,带着怀疑与一丝微弱的希冀。
萧执看到她眼中那破碎的光,心头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他避开她的目光,语气依旧有些硬邦邦的,却不容置疑:“君无戏言。朕说了准,便会安排。但你须得听话,先养好身体,不许再这般情绪激动。”
这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大限度的服软。他不可能现在立刻调转车头让她们相见,但给出了明确的承诺。
沐染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不再是单纯的委屈和愤怒,而是混杂了太多复杂情绪——劫后余生的酸楚,对父母的心疼,对他这般强硬却又在此刻流露出罕有关切与妥协的无所适从……
咳嗽终于渐渐平息,但抽泣还未止住。她浑身脱力,软软地靠在车厢壁上,依旧在低声啜泣,只是不再有刚才那种决绝的背对。
萧执看着她苍白脸上未干的泪痕,红肿的眼眶,还有那微微张着、因咳嗽而显得有些红肿的唇,心中那点因她违逆而生的不悦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心疼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无奈。
他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伸出手臂,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却也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轻柔地将她揽了过来,让她虚软无力的身体靠在自己怀里。
沐染挣扎了一下,但实在没有力气,也只能任由他抱着。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带着淡淡的龙涎香气,此刻却奇异地给她一种疲惫至极后的依靠感。她将脸埋在他胸前的衣料里,泪水无声地浸湿了一片,抽泣声渐渐微弱下去,只剩下身体偶尔的轻颤。
萧执没有再说话,只是紧紧抱着她,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逐渐平复,呼吸也慢慢变得绵长。
服软吗?或许是吧。
但他并不觉得这有损帝王威严。在面对她可能崩溃的身体和几乎要碎裂的眼神时,那些所谓的坚持和威严,似乎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他只知道,他不能让她再这样哭下去,咳下去。他得先稳住她,让她好起来。至于其他的……总会有办法。
马车在寂静的宫道上缓缓行驶,驶向那象征着无上权力也代表着无尽束缚的深宫内苑。车厢内,帝王抱着怀中哭泣渐止、疲惫睡去的医女,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在意,便再难用单纯的皇权与命令去掌控。她的眼泪,她的伤痛,她的亲情,都成了他需要小心翼翼去权衡、甚至偶尔需要为之让步的因素。
这条路,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得多。但怀中的重量与温度,却又让他觉得,这份复杂,似乎……也并非全然无法承受。只是,接下来要如何应对太后,如何安排她与家人相见,如何在这深宫里护她周全……都需要他从长计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