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驾驶入宫门,沉重的朱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彻底隔绝了外界的风雨,也隔绝了沐染与父母之间那短短数十步却如天堑般的距离。车轮碾过宫中平整的石板路,发出单调而压抑的辘辘声。
车厢内,死一般的寂静,唯有沐染压抑不住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她蜷缩在车厢角落,背对着萧执,瘦弱的肩膀因哭泣而剧烈颤抖,仿佛要将这数月来的恐惧、委屈、伤痛,以及与至亲近在咫尺却不得相见的绝望,全部哭出来。
萧执坐在原处,面色沉郁。他看着她颤抖的背影,听着她破碎的哭声,胸口那股窒闷感越发强烈。他想起了寒山寺慧明大师的话,想起了她魂魄归位时的脆弱,更想起了她昏迷不醒时自己那灭顶般的恐惧。他确信自己的决定是为了她好,是为了防止她情绪剧烈波动伤及根本。
可是……她的哭声,像细密的针,扎得他心烦意乱。
忽然,沐染的哭泣声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那咳嗽来得又急又猛,仿佛要将肺都咳出来一般。她本就气息不稳,这一咳更是上气不接下气,苍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眼泪混着咳嗽的生理性泪水糊了满脸,肩膀的伤口也随着咳嗽的动作被牵扯,剧痛让她整个人都蜷缩起来,发出痛苦的低吟。
“咳……咳咳……唔……”她捂住嘴,咳得撕心裂肺,几乎喘不过气,单薄的身子摇摇欲坠。
萧执的脸色终于变了。
所有的沉郁、坚持、帝王的威仪,在她这濒临崩溃般的剧烈咳嗽和痛苦面前,轰然溃散。那咳嗽声仿佛直接响在他的心上,让他刚刚筑起的冷硬心防出现了裂痕。
他再也坐不住,几乎是瞬间移到了她身边,伸手想扶住她,却又怕碰到她的伤处,手在空中僵了一下,最终只是轻轻落在她不住颤抖的后背上,避开了伤口位置,笨拙却急切地拍抚着。
“沐染!别哭了……缓口气……”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那命令的口吻此刻听起来更像是无措的安抚。
沐染哪里停得下来?身体的极度不适,加上心头的悲愤委屈,让她咳得越发厉害,几乎要背过气去,眼前阵阵发黑。
看着她咳得快要窒息、痛苦不堪的模样,萧执心中那点“为她好”的坚持,终于被彻底压垮。他可以强硬地命令朝臣,可以冷酷地处置政敌,却无法眼睁睁看着她在自己面前这般痛苦而无动于衷。
尤其是,这痛苦,似乎有一部分,正是源于他的决定。
“……好了,好了,朕……朕准了。”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干涩,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妥协的意味。他一边继续轻拍她的后背帮她顺气,一边快速说道,“你别再哭了,也别再咳了……朕答应你,等你……等你咳得不这么厉害,伤再好些,就让你见你父母,可好?”
这句话说出来,他自己都怔了一下。这几乎是他在此事上第一次明确的、带有让步意味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