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执的目光落在沐染毫无生气的脸上，没有丝毫犹豫：“朕来护法。该如何做，大师尽管吩咐。”

慧明大师深深看了萧执一眼，似是从他眼中看到了某种决绝与深藏的情感，微微颔首：“陛下龙气旺盛，意志坚定，确是最佳人选。只是护法之时，需心神合一，不可有丝毫杂念动摇，更需以自身精元为引，恐对陛下有所损耗。”

“无妨。”萧执只吐出两个字。

禅房被迅速布置成法坛。沐染躺在中央的榻上，慧明大师盘坐于她头侧，面前摆放着佛前净水、檀香、木鱼等物。萧执则按照大师指示，坐在沐染身侧，紧握她冰凉的手。

“陛下，请闭目凝神，摒弃杂念，只存守护之念，将您的意志通过掌心传递于她。无论待会儿看到或感受到什么，切莫惊慌，切莫松手。”慧明大师郑重嘱咐。

萧执依言闭目，调整呼吸。他从未信过神佛，但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让她活过来，醒过来。他将所有纷乱的思绪、帝王的威仪、甚至对未知的疑虑都强行压下，只余最纯粹、最强烈的守护意志，紧紧包裹着掌心那只冰冷的手。

慧明大师开始诵经。低沉平和的梵音在禅房内回荡，带着奇异的韵律。他手指沾取净水，轻弹于沐染额间，随即手结法印，周身似乎有淡淡的光晕流转。

萧执虽然闭着眼，却仿佛能“感觉”到周围的变化。空气似乎变得凝滞而庄重，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在悄然汇聚。紧接着，他握着沐染的手掌心，突然传来一阵奇异的波动！仿佛有什么极其微弱、却又带着不屈生命力的东西，正在她体内深处挣扎、呼应着慧明大师的诵经声。

与此同时，萧执自己心口那熟悉的悸动再次传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强烈，仿佛与沐染体内的波动产生了某种共鸣！一股温暖而坚韧的气流，竟不受控制地从他心口流向手臂，再通过相握的手，缓缓渡入沐染体内！

这不是他主动输送的内力，更像是……他身体本能的反哺！

慧明大师的诵经声陡然加快，木鱼敲击的节奏也变得急促。沐染的身体开始轻微颤抖，额间那道淡疤，竟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散发出极其微弱、几乎肉眼难辨的柔光！

萧执心中大震，却牢记大师嘱咐，不敢有丝毫分神，只是更紧地握住她的手，将全部心神都凝聚在那“守护”的意念上，引导着自己体内那股莫名的暖流，源源不断地汇入她冰冷的身躯。

他能“感觉”到，在慧明大师的佛力、自己体内涌出的暖流以及沐染额间微光的共同作用下，她体内那飘摇黯淡的“神”，似乎被一点点聚拢、安抚。一个微弱却清晰了许多的“光点”（或许就是那一魄），正被缓缓牵引着，向着某个核心的位置归位……

这个过程不知持续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极其漫长。萧执感到自己的精力在快速流逝，额角渗出冷汗，但他咬紧牙关，纹丝不动。

终于，慧明大师的诵经声渐渐平缓，木鱼声止。他长舒一口气，脸色略显疲惫，但眼中却有一丝欣慰。

“阿弥陀佛……幸不辱命。”慧明大师看向萧执，以及他依旧紧紧握着沐染的手，“陛下，可以了。女施主一魄已归，神魂暂稳。她体内那股护持之力已被激活，伤病不日将愈，苏醒……也就在这一两日了。”

萧执缓缓睁开眼睛，第一眼便看向沐染。她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那种死灰般的沉寂似乎淡去了，呼吸变得平稳绵长了许多，眉宇间那痛苦的皱痕也舒展开来。最重要的是，她额间那道疤的微光已然消失，但萧执心口那与她相连的悸动，却似乎……变得清晰而稳定了，不再是无端的刺痛，更像是一种温和的、有规律的呼应。

他低头，看着自己与她紧紧相握的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比之前明显温热了一些的触感，一直悬在深渊边缘的心，终于缓缓落回实处。

“多谢大师。”萧执的声音带着疲惫，却无比郑重。

“陛下不必言谢。此乃女施主自身福缘，亦是陛下心诚所致。”慧明大师双手合十，目光深邃地再次看了看沐染，又看了看萧执，意有所指道，“魂魄之缺，既是憾事，亦是因果。陛下既已选择守护，日后之路，还请多加珍重。缘起缘灭，聚散有时，强求或伤己伤人。”

萧执眸光微动，没有接话，只是将沐染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强求？从他决定带她回宫，从他冲向她被箭射中的马车，从他甘愿为她损耗精元护法的那一刻起，这就已经不再是“求”，而是他认定的“必然”。

无论她魂魄全与不全，无论前路有多少未知与风险，这个人，他护定了。

寒山寺的晨钟，悠悠响起，回荡在山谷之间。禅房内，帝王守护着刚刚度过生死劫难的少女，一段更加紧密却也更加莫测的羁绊，在佛音梵唱与魂魄归位的玄奥中，悄然铸成。只待她醒来，面对这已然不同的自己，和身边这位决心已定的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