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陌生的、尖锐的恐慌攫住了他。比他幼年时面临宫变刀兵更甚,比他登基之初面对朝堂倾轧更甚。
他猛地将她冰冷的手紧紧攥在自己温热的掌心,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去驱散她身上的寒意。另一只手不受控制地拂开她额前被冷汗濡湿的碎发,露出那张即使在病中也清丽却脆弱到极致的面容。
“沐染……”他低声唤她的名字,声音干涩嘶哑,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帝王,更像一个束手无策的凡人,“醒来……给朕醒来。”
没有回应。只有她微弱的、不平稳的呼吸声。
萧执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想起江南疫区她强撑调度时的坚毅,想起静尘轩醒来时她眼中的恐惧与泪水,更想起那个失控的拥抱,她在他怀中无声颤抖的脆弱与温热……
他怎么就能……让她再次陷入这样的境地?
愤怒、后怕、自责、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定义、却汹涌得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剧烈情感,交织冲撞。他从未有过如此无力又如此焦灼的时刻,仿佛最重要的东西正在指尖流逝,而他却不知道该如何抓住。
“朕命令你,醒过来。”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像是威胁,又像是哀求,“你若敢……你若敢就这样……”
后半句话哽在喉头,他说不出口。那个字,那个代表着彻底失去的可能,光是想想,就让他感到灭顶般的寒冷。
他忽然想起什么,松开她的手,有些慌乱地解开自己外袍的系带,毫不犹豫地将那件还带着他体温的玄色外袍脱下,动作甚至有些粗鲁地、却又无比小心地盖在沐染身上,将她裹紧,连同她受伤的肩膀一起,严严实实地包裹住,仿佛这样就能将她与外界的一切伤害隔绝。
然后,他重新坐下,再次紧紧握住她的手,仿佛那是他与她之间唯一的联系,是支撑她不坠入无边黑暗的绳索。
他就这样看着她,目光一瞬不瞬,任由窗外最后一丝天光逝去,夜色如墨般浸染开来。马车内没有点灯,只有远处营地篝火透进来的微弱光影,勾勒出他僵硬的、如同守护濒死珍宝的猛兽般的侧影。
内心的焦急,如同野火燎原,烧尽了他所有的冷静与伪装,只剩下最原始、最强烈的执念——她必须活着。
无论她身上藏着什么秘密,无论她来自哪里,无论会引来多少风雨,她必须活着,留在他的视线之内,他的掌控之中。
这个念头,在此刻,超越了帝王的权衡,甚至超越了他对自己的审视,成了他唯一确定的事情。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只有沐染微弱断续的呼吸,和萧执沉重而压抑的心跳,在狭小的车厢内,交织成一首关乎生死与执念的无声乐章。三日昏迷,不仅耗损着沐染的生命力,也在悄然重塑着萧执心中某些坚不可摧的东西。只等她醒来,一切都将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