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我们来描绘萧执在沐染重伤昏迷这三日内的煎熬与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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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霞岭的刺杀尘埃落定,刺客退去无踪,留下的是混乱过后死一般的寂静,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淡淡血腥气。车队在萧执的严令下,于岭下一处相对开阔的平地扎营,戒备森严,如临大敌。
而帝王那辆原本华贵舒适的御驾,被孤零零地弃在一旁。萧执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在沐染所在的那辆破损后经过紧急修补、被他的贴身暗卫里三层外三层严密守护的马车里。
箭伤处理完毕后,沐染便彻底陷入了昏迷。失血,疼痛,加上原本就未曾真正恢复的气血亏空,如同数股凶猛的浪潮,瞬间冲垮了她本就摇摇欲坠的身体防线。她脸色白得像上好的宣纸,连嘴唇都失去了最后一丝颜色,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唯有胸膛极其缓慢的起伏,证明她还顽强地存活着。
萧执屏退了所有人,包括太医(只允许其在帐外随时待命)和小禾。偌大的车厢内,只有他和昏迷不醒的沐染。
第一日,他尚能维持表面的冷静。他亲自检查她的伤处,观察她的呼吸脉搏,不时用沾湿的棉布润泽她干裂的嘴唇。太医煎好的药,他一点点耐心地撬开她的牙关,小心翼翼地喂进去,尽管大半都流了出来。他处理政务军报时,也命人将奏折送到马车附近,自己则坐在沐染榻边的矮凳上,一边批阅,一边时不时抬眼查看她的状况。然而,那握着朱笔的手指,却始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每当沐染在昏迷中因疼痛而发出几不可闻的呻吟,或是身体无意识地微微抽搐时,萧执批阅的动作便会骤然停顿,目光紧紧锁在她脸上,直到她重新陷入沉寂,他才仿佛松了口气,只是眉心那道皱痕,却再也未曾舒展。
第二日,随着时间的流逝,沐染丝毫没有醒转的迹象,甚至气息偶尔会变得更加微弱。萧执表面上的平静开始出现裂痕。他不再看那些奏折,只是长时间地坐在她身边,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苍白的脸。他再次握住她的手,触手冰凉,仿佛握着一块渐渐失去温度的玉。他试图渡些内力给她,却如泥牛入海,她那枯竭的身体如同漏底的容器,根本存不住丝毫。
焦灼如同细密的藤蔓,从心底悄然滋生,缠绕收紧。他开始一遍遍回想栖霞岭那惊险一幕——箭矢破空的尖啸,马车被洞穿的闷响,她肩头洇开的刺目鲜红……如果那支箭再偏几分?如果他没有及时冲过去?如果……
“如果”带来的寒意,比江南最冷的雨夜更甚。他不敢深想那个结果,只是下意识地收紧了握着她的手,仿佛这样就能将她从生死边缘牢牢拽回。
赵德安小心翼翼地在车外禀报皇城司初步查探的消息,语焉不详,线索指向似乎与宫外某些势力有关,但明显有人精心遮掩。萧执听完,只冷冷吐出一个字:“查。”声音里的寒意让赵德安脊背发凉。陛下此刻的心思,恐怕全在车内那人身上,任何与此事相关的蛛丝马迹,都会引来雷霆之怒。
到了第三日黄昏,沐染的状况依旧没有任何起色,甚至开始低烧,伤口处也隐隐有红肿迹象(感染前兆)。太医在萧执几乎要杀人的目光下,战战兢兢地换了药,加重了消炎退热的方剂,但坦言:“沐姑娘底子太虚,此次失血伤元气,若高热不退,恐……恐生变数。”
“变数”二字像一根针,狠狠刺入萧执紧绷的神经。他挥手让太医退下,车厢内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
残阳如血,透过马车修补后不甚严密的缝隙,在车厢内投下几道凄艳的光柱,恰好落在沐染毫无血色的脸上,更添一份惊心动魄的脆弱。
萧执维持了将近三日的、那名为“冷静”的外壳,在这一刻,终于片片剥落。
他不再只是坐着。他起身,俯身靠近她,伸出手指,极其轻微地、带着一种近乎惶恐的试探,去触碰她滚烫的额头,又滑向她冰凉的脸颊。指尖传来的温差,和她微弱得仿佛随时会停止的呼吸,终于击溃了他最后的心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