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太医也沉着脸给她把脉，眉头拧成了疙瘩：“气血两亏，心脉虚浮……沐医女，你若不立刻停止这般自毁式的操劳，莫说救人，自身都难保！”

沐染只是虚弱地摇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我没事……就是睡得少。新方子……快有眉目了，等陛下回来，或许就能……”她的话气若游丝。

萧临来看她时，更是心痛难当。他不管沐染的反对，强行命令那老仆，必须每日监督沐染进食足量的餐饭和补汤，甚至半强迫地让她在小榻上休息。但他无法时刻守着她，沐染总是等他离开，又挣扎着爬起来继续。

她知道自己在透支生命。每一次取血后手臂的虚弱感，每一次剧烈眩晕来袭时的濒死感，都清晰地提醒着她。但她停不下来。看着那些因为服用含有“血引”的汤药或药丸而逐渐好转的病患，看着疫区上空那似乎真的在缓缓散去的死亡阴云，她觉得这一切牺牲都是值得的。

至少，要在陛下回来前，多准备一些。多一瓶药丸，或许就能多救一个人。

小屋的油灯，常常亮到东方既白。她蜷在堆积的药材和瓶罐之间，累极而眠，却睡得极不安稳。梦中不再只是猩红的浪潮，有时会闪过模糊的、高高在上的宫殿轮廓，有时是冰冷刺骨的湖水，有时是一双深不见底、仿佛能看穿她一切秘密的帝王眼眸……

这一日，她正将新制成的、掺有“血引”的最后一小批药丸分装。窗外传来了比往日更清晰的车马人声。老仆在门外压低声音道：“沐姑娘，世子派人传话，陛下的仪仗已到三十里外，预计明日午后便能抵达县城！”

这么快！

沐染手一抖，差点打翻手中的药瓶。她稳了稳心神，将药瓶迅速藏好，看了看角落里几个已经装满“特制药丸”的瓶子，又摸了摸袖中那个装着最后一点“血引原液”的小瓷瓶。

储备比她预想的少，但总算有一些了。

她扶着堆满药材的桌子站起身，一阵天旋地转的黑暗袭来，她猛地闭上眼睛，死死抓住桌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过了好一会儿，那令人窒息的眩晕感才慢慢退去。

她缓缓走到小屋唯一那扇蒙着厚布的窗前，轻轻掀开一角。外面天色阴沉，疫区的喧嚣隔着一段距离传来，似乎比往日多了几分不一样的躁动——是因为帝王即将归来的消息吗？

她不知道明天面对萧执时，自己这副油尽灯枯的模样，该如何解释。她也不知道，自己这以血肉为祭换来的“药”，究竟能瞒多久。

但她知道，她必须撑下去。至少在陛下明确问起之前，在找到更好的、不暴露自己的方法之前，她必须守住这个秘密，让那些刚刚抓住一缕生机的百姓，不至于因为她的倒下或秘密的暴露而重新坠入深渊。

夜色，再次笼罩了清平县，也笼罩了小屋中那个形销骨立、却依然挺直着单薄背脊的少女。远方，帝王车驾的灯火，正穿透雨幕，向着这片饱受磨难的土地，渐行渐近。命运的丝线，在无人知晓的暗处，悄然收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