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之行
三日后,素沅随凌羲乘云驾前往东海。
云车由九匹天马牵引,车身镶嵌月白石,车帘垂落鲛绡,飘逸如雾。素沅端坐车内,医箱置于膝上,月白医袍外罩了件浅青披风——这是凤睿临昨日差人送来的,说是东海风大。
凌羲坐于她对侧,一身玄色常服,银甲未着,只腰间佩了柄古朴长剑。他闭目养神,但素沅能感觉到,他体内血煞比前几日更活跃了。七日之期未到,药力已在衰退。
“神君可需现在服药?”她轻声问。
“不必。”凌羲未睁眼,“到东海再说。”
云车穿云破雾,下方山川河流如画卷般铺展。约莫两个时辰后,碧蓝海面出现在视野尽头,波光粼粼,一望无际。东海龙宫所在的水晶宫在海面下泛着七彩光芒,宛如沉睡的巨兽。
云车降至海面,早有虾兵蟹将列队相迎。为首的是位银甲将军,龙角峥嵘,正是东海龙宫大太子敖钦。
“昭战神君远道而来,东海蓬荜生辉。”敖钦抱拳行礼,目光扫过素沅时微露讶异,但很快恢复如常,“三弟已在宫中备宴,请。”
“有劳。”凌羲颔首,步出云车。
素沅紧随其后,踏上水晶铺就的海底通道。两侧海水被无形屏障隔开,各色游鱼穿梭,珊瑚丛生,明珠点缀其间,美不胜收。但她无暇观赏,全部心神都在凌羲身上——他每走一步,血煞气息就浓重一分。
“阿沅!”
凤睿临的声音传来。他今日换了身绀青锦袍,金冠束发,比在天宫时更显华贵。他快步走来,先向凌羲行礼:“神君。”随即转向素沅,笑容灿烂,“可算把你盼来了。”
“三太子。”素沅欠身回礼,同时以眼神示意凌羲状况。
凤睿临会意,笑容微敛:“宴席已备好,不过神君若是需要休息,可先至别院歇息。”
“带路。”凌羲声音已有些压抑。
凤睿临不再多言,引二人穿过水晶宫正殿,来到一处僻静别院。院子建于巨型珊瑚丛中,以明珠照明,院心有一池灵泉,泉水清冽,散发出浓郁的水灵之气。
“此乃‘净心池’,泉水引自海眼深处,有净化之效。”凤睿临解释,“神君可在此调息。”
凌羲步入池中,盘膝坐下。泉水触及他身体的瞬间,蒸腾起淡淡血雾,那是血煞被水灵之气逼出的迹象。他闭目运功,面色稍缓。
“阿沅,你随我来。”凤睿临拉了拉素沅衣袖,“让他静修片刻。”
素沅犹豫,凌羲却开口:“去吧。”
她这才随凤睿临离开别院,来到一处临海露台。露台以水晶筑成,透明地板下可见游鱼嬉戏,远处龙宫主殿灯火通明,仙乐隐隐传来。
“琼花宴要傍晚才开始,不急。”凤睿临示意她坐下,亲自斟了杯海藻茶,“你实话告诉我,凌羲的情况是不是恶化了?”
素沅捧着温热的茶杯,轻叹一声:“血煞活跃周期缩短了,以往百年一剂丹药,现在需七日一剂。”
凤睿临脸色一变:“七日?!那你的身体...”
“我撑得住。”素沅打断他,“睿临,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但你要答应我,绝不外传。”
凤睿临正色:“我以龙魂起誓。”
素沅这才将西王母告知的一切娓娓道来——神农心一分为二,半颗在凌羲体内,半颗在她眉间封印中;血海千年之期将至,需两颗半心合一才能彻底净化...
凤睿临听罢,久久沉默。露台下,一尾七彩锦鲤悠悠游过,吐出一串气泡。
“所以,”他终于开口,声音艰涩,“你每取一次心头血,封印就松动一分。待封印完全解除,便要与他半心合一,彻底净化血海?”
“是。”
“那之后呢?”凤睿临直视她,“半心合一后,你会如何?神农心是留在你体内,还是归于他?抑或是...消散?”
这个问题,素沅问过西王母。当时西王母只是说:“时机到时,自有分晓。”
“我不知道。”她如实回答。
凤睿临猛地站起,在露台上来回踱步:“不行,这太危险了!阿沅,你可知上古神物合一,往往需要载体付出代价?轻则修为尽废,重则...”
他咽下后面的话,但素沅明白。
“我有选择吗?”她平静地问,“血海若爆发,三界生灵涂炭。我是唯一能阻止这一切的人。”
“你不是唯一!”凤睿临停下脚步,“天帝、西王母、四海龙族...三界大能众多,为何偏要你一个医官承担?”
“因为神农心选择了我。”素沅轻触眉间,“睿临,我自幼被师父收养,学医济世,从未想过自己有何特殊。但现在我知道了,我的存在,或许就是为了这一刻。”
凤睿临看着她,眼中情绪翻涌——担忧、不甘、痛惜,最终化为一声长叹。他重新坐下,握住她的手:“无论如何,东海龙宫站在你这边。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谢谢你。”素沅反握他的手,心中温暖。
两人又聊了些近况,凤睿临说起龙宫近日异象:“海眼深处近来常有异动,父王派大哥去查探,发现封印有松动迹象。我怀疑...与血海有关。”
素沅心中一动:“海眼连通幽冥?”
“古籍记载,四海海眼深处皆有通道通往各界,东海海眼确实有一条暗流通往幽冥边缘。”凤睿临压低声音,“这也是为何父王对血海之事格外关注。若血海爆发,东海首当其冲。”
正说着,别院方向忽然传来一声闷响,随即是强烈的能量波动。
“凌羲!”素沅脸色一变,起身疾奔。
两人赶到别院时,只见净心池中血雾翻腾,凌羲周身被暗红煞气包裹,额角青筋暴起,显然正在与血煞激烈对抗。池水已染上淡淡血色。
“退后!”素沅对凤睿临喝道,同时取出银针,飞身跃入池中。
池水冰冷刺骨,血煞之气如针刺般扎向肌肤。素沅咬牙靠近,三针直刺凌羲心口要穴。银针触及煞气的瞬间,她眉间朱砂痕猛然亮起,金光与血雾碰撞,发出滋滋声响。
“素沅,出去!”凌羲咬牙道,眼中已有血色蔓延。
“凝神!”素沅不答,第四针落下,同时咬破指尖,一滴心头血顺着针尾渗入。
神农血脉入体,凌羲浑身一震,眼中血色稍退。素沅趁机连下九针,布成一个小型净化阵法。金光自针尾蔓延,与池中水灵之气共鸣,渐渐将血煞压制下去。
半炷香后,血雾散尽。凌羲面色苍白如纸,但神智已清。他看向素沅,见她唇色发白,指尖伤口仍在渗血,眉头紧蹙:“你...”
“无妨。”素沅收回银针,脚步却踉跄了一下。
凤睿临及时扶住她,眼神复杂地看了凌羲一眼:“我先带阿沅去休息。神君也请调息,晚宴时我来接你们。”
凌羲颔首,目光却一直跟随素沅离去的背影。
凤睿临将素沅安置在离别院不远的客院,取出一枚龙珠让她服下:“这是千年养魂珠,可补气血。”
素沅服下龙珠,感觉体内暖流涌动,方才的消耗恢复了不少。她靠在榻上,眉间朱砂痕仍有微热。
“他体内的血煞,比我想象的更难控制。”她轻声道,“今日若非在东海有水灵之气辅助,恐怕...”
“恐怕他会失控?”凤睿临接话。
素沅点头,眼中忧色深重:“若他在天宫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凤睿临沉默片刻,忽然道:“阿沅,你有没有想过,或许应该告诉他真相?让他知道自己体内有半颗神农心,让他配合你治疗?”
“西王母说时机未到。”
“西王母不是他,也不是你。”凤睿临正色道,“背负秘密的是你,承受痛苦的是他。若他知道真相,或许能更好地控制血煞,也能...更理解你的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