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昭阳殿前的白玉阶比三日前更加冷清。
素沅拾级而上,手中托着刚炼成的丹药——冰玉匣中,三枚赤金丹药静静卧着,每一枚都凝结着她三滴心头血与七七四十九味灵草精华。她今日换了身月白医袍,发髻间只簪一支素银针饰,眉间朱砂痕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醒目。
殿门未关,凌羲背对门口立于中庭,正在擦拭一柄通体银白的长戟。朝阳为他的轮廓镀上金边,那身银甲比宴会那日更完整,肩甲处狰狞的兽首在光线下泛着冷硬光泽。
“神君。”素沅停在阶下。
凌羲转身,目光在她手中玉匣停顿一瞬:“进来。”
素沅步入殿内,药香与淡淡的血腥气混杂在空气中。她敏锐地察觉到,今日的血煞气息比三日前更重了些。
“丹药已成,请神君服下。”她打开玉匣,赤金丹药泛起柔和光晕,殿内药香陡然浓郁。
凌羲并未立即接过,而是凝视她片刻:“你脸色比三日前更差。”
素沅微微一怔。她今晨特意敷了薄粉,照镜时自觉已掩去苍白,不想还是被他看穿。
“炼丹耗神,休息几日便好。”她平静答道。
凌羲不再多言,取过丹药服下。丹药入喉即化,他闭目调息,周身泛起淡淡金芒。素沅取出银针,准备行针助药力化开。
“不必。”凌羲忽然睁眼,抬手制止,“你既耗神,便省些力气。”
他自行运转仙力,将药力引导至心脉。素沅见他手法精准,竟丝毫不逊于专业医官,不禁讶异:“神君通晓医理?”
“千年伤病,久病成医。”凌羲语气平淡,额角却有细密汗珠渗出。血煞与药力正在他体内激烈交锋,他面不改色,唯有收紧的手指暴露了痛苦。
素沅犹豫片刻,还是取出银针:“请容弟子行针疏导,可减轻痛楚。”
凌羲看她一眼,终于点头。
素沅下针如风,三针封住他心脉周遭大穴,第四针轻点膻中。针尖触及肌肤的刹那,两人同时一震——那种心跳共鸣的感觉又出现了,比上次更清晰。
凌羲猛然抓住她手腕:“这是什么?”
他的手掌温热有力,素沅能感觉到他掌心传来的、与她眉间朱砂痕相呼应的悸动。她强自镇定:“是神农血脉与血煞相冲的正常反应。神君请松手,容弟子继续行针。”
凌羲盯着她看了片刻,缓缓松开。但那双深邃眼眸中的探究之意,丝毫未减。
素沅屏息凝神,继续施针。这一次她格外小心,避免朱砂痕再有异动。七针过后,凌羲面色渐缓,周身金芒稳定下来。
“可以了。”她收针,退后三步,“药力已完全化开,三日内血煞不会再发作。下一剂丹药,需在七日后服用。”
“七日?”凌羲皱眉,“以往都是三月一剂。”
“血煞近期活跃异常,旧例已不适用。”素沅垂眸整理药匣,“接下来一年,需每七日一剂。一年后视情况调整间隔。”
她说得平静,心中却知这意味着什么——未来一年,她每七日就要取一次心头血。即便有神农心护体,这也是极大的损耗。
凌羲沉默片刻,忽然道:“若对你损耗过重,可延长间隔。”
素沅讶然抬头。这位以冷硬著称的战神,竟会顾及医官的身体?
“弟子无碍。”她欠身,“愈灵宫既受此任,自当尽责。”
“尽责与舍命是两回事。”凌羲起身,走至窗边,“千年来,为我取血的医官有三人。第一人取血三次后修为大跌,第二人取血七次后闭关百年。你是第三人。”
素沅不知此事。师父从未提过前两位医官的下场。
“药神当年接任时曾立誓,神农血脉不绝,此任不终。”凌羲背对她,声音听不出情绪,“如今药神已逝,你若力有不逮,不必强撑。”
这话中竟有一丝罕见的关切。素沅心中微动,却摇头道:“师父遗命,弟子不敢违。况且...”
她顿了顿:“况且神君镇守血海,护的是三界安宁。弟子能尽绵薄之力,是分内之事。”
凌羲转身,目光在她脸上停留良久。晨光透过窗棂,在他眼中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你与药神,很不相同。”他忽然说。
“师父医道通天,弟子不及万一。”
“我不是说医术。”凌羲走近两步,素沅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与铁锈般的血腥气混合的味道,“药神行医时,眼中只有病症。而你...”
他未说完,但素沅懂了他的意思。师父曾说过,医者当如明镜,只映病痛,不入感情。而她做不到完全抽离。
“弟子修为尚浅,让神君见笑了。”她低声说。
凌羲未再追问,转而道:“七日后,不必来昭阳殿。”
素沅一怔。
“东海龙宫琼花宴,你可知道?”凌羲走回案边,取过一封请柬,“龙宫送来帖子,邀我赴宴。你随我同去,宴后于东海行针取药。”
素沅想起凤睿临的邀请。她本就打算赴宴,却没想到凌羲也要去,还要她随行。
“神君体内血煞未稳,远行是否...”
“无妨。”凌羲打断她,“东海有镇海神珠,水灵之气可暂压血煞。况且...”
他抬眼,目光锐利:“我也该见见那位总在你身边的东海三太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