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沅刚从药室出来，就听见愈灵宫上空传来清越的凤鸣。她抬头，见一只羽翼华美的青凤盘旋而下，落地时化作一位红衣青年。

“阿沅！”

凤睿临大步走来，赤金滚边的红衣在夕照下流光溢彩，与他飞扬的眉眼相得益彰。这位东海龙宫的三太子，素来是三界有名的逍遥闲人，却与素沅有着过命的交情——三百年前，素沅曾在东海瘟疫时救过他母妃性命。

“睿临，你怎么来了？”素沅微笑，眉间倦色稍减。

凤睿临上下打量她，眉头蹙起：“我听说昨夜昭阳殿有异动，你今早又被西王母急召。阿沅，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凌羲那边出事了？”

他直呼昭战神君名讳，语气中毫不掩饰不满。素沅知道，凤睿临一直不赞成她每百年为凌羲取血的事。

“无事，只是寻常取血。”素沅引他至药圃旁的石亭坐下，沏了一壶宁神茶，“王母召见，也不过是询问神君病情。”

“寻常取血？”凤睿临冷笑，“那为何今早天宫流言四起，说昭阳殿有神物现世，金光冲天？又为何西王母突然召见你一个医官？”

素沅执壶的手微顿。天宫果然没有秘密，昨夜之事这么快就传开了。

“金光是我施针时封印不稳所致，王母只是关心弟子修为。”她斟茶，水声潺潺，“你不必担心。”

凤睿临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伸手轻触她眉间。素沅下意识后仰，却已来不及。

“朱砂痕颜色深了。”他沉声道，收回的手指在袖中轻捻，“阿沅，你我是过命之交，不必瞒我。这印记，真的只是师门标记？”

亭中一时寂静。远处药童捣药的声音隐约传来，衬得此处愈发安静。

素沅垂眸看着杯中茶叶沉浮。凤睿临是她在三界中为数不多的知己，这些年来，她许多无法对旁人言说的心事，都能与他倾诉。但神农心之事牵扯太大，西王母明确嘱咐不可外传...

“睿临，”她终于开口，声音轻缓，“有些事，我现在还不能说。但请你相信，我有必须这样做的理由。”

凤睿临注视她良久，忽然长叹一声：“我自然是信你的。只是阿沅，你每次取血后，脸色总要苍白数日。百年一次尚且如此，若频繁为之...”

他停顿片刻，压低声音：“我听闻，血海封印将满千年，凌羲体内血煞近日发作频繁。若真如此，你取血的间隔恐怕会缩短。你的身体，撑得住吗？”

素沅心中一暖。凤睿临看似大大咧咧，实则心细如发，竟已察觉到这些。

“我自有分寸。”她轻声道，“况且医者本分，便是救人。”

“本分？”凤睿临摇头，“三界医者万千，为何偏要你一个愈灵宫首座每百年取心头血？阿沅，你告诉我，是不是与你这眉间印记有关？”

他目光如炬，素沅几乎要招架不住。就在此时，院外传来脚步声，明尘的声音响起：

“师妹，这里有批新到的雪灵芝需要查验——咦，凤三太子也在？”

明尘踏入石亭，白衣胜雪，与凤睿临的红衣形成鲜明对比。他目光在二人间流转，笑容温润如常：“可是打扰二位叙旧了？”

“大师兄。”素沅起身，“雪灵芝在何处？我这就去查验。”

“不急。”明尘摆手，转向凤睿临，“三太子难得来天宫，不如留下用晚膳？我让药童备些东海风味的菜肴。”

凤睿临似笑非笑：“明尘医官有心了。不过我与阿沅还有话要说，晚膳就不必了。”

气氛微妙。素沅知道，凤睿临与明尘向来不太对付。在凤睿临看来，明尘太过圆滑；而在明尘眼中，凤睿临则太过张扬。

“既然如此，那我先告退。”明尘也不勉强，对素沅道，“雪灵芝我已放在药室，师妹得空查验即可。”

他行礼离去，步履从容。凤睿临目送他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冷哼道：“你这大师兄，总让我觉得不踏实。”

“师兄只是性子沉稳些。”素沅无奈。

“沉稳？”凤睿临挑眉，“阿沅，你可知三百年前东海瘟疫时，他私下找过我父王，说能提供根治疫病的药方，条件是东海要支持他继任愈灵宫首座？”

素沅愕然：“此事我从未听说...”

“我父王拒绝了。”凤睿临语气转冷，“他说药神一脉，首重医德。明尘医术虽高，却太过功利。后来你研制出解药，救了我母妃，我才真正信了父王的话。”

素沅沉默。她知道明尘对首座之位有心结，却没想到他竟会做到这一步。

“总之，你多留个心眼。”凤睿临正色道，“尤其是现在这种时候。天宫近日不太平，我听说连幽冥界都有异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