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就不可能毫无痕迹;
自欺欺人或许在一段时间内有用,可随着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大,你只会愈发像以个无理取闹的孩子,揪着缠着一定要阿克曼给你一个你知道他永远也不会给你的承诺。
缠着。对,你总是缠着他。
小时候缠着叫他papa,长大以后缠着和他接吻。
你一直缠着缠着想变成他的唯一;
肆无忌惮地纠缠,把他的不拒绝当成对你的好感。
你总想和他发生一些父女情分以外的事,可到头来却发现或许从最开始你们的父女关系也是你强求来的。
——所有的一切都是你在主动,他只是实现了你的愿望,他永远都是那个高贵的施舍者。
好没意思。
站到镜子前忽然发现原本唇红齿白的自己变得无比憔悴。
本来就白的皮肤此刻透出一点青色,饱满的唇也渐渐失去的原本的光泽。
明明从昨晚到现在你睡了整整9小时。
可脑袋依旧昏沉、手脚依旧无力。
一种厌世的情绪在你心底蔓延,正巧这时闹铃响起,你又走回到床边把嗡鸣着的手机按掉,这才发现哈里的信息,脸色有些凝重地在床边坐下。
哈里没死,哈里约你见面。
——哈里肯定比你更清楚你身份的细节;
若是放在几天前你一定觉得这是天大的好消息,甚至会毫不犹豫地夺门而出。
可现在的你还想知道吗?
——后知后觉地感到一点害怕。
知道得更多会不会更绝望?而且所谓的真相有难道真的比快乐还要重要......?
如果当一切真相被剖开;如果在你面前的是那个血淋淋的、最坏的、你最不能接受的结局;
到那时你该何去何从?你该如何面对阿克曼?你该如何......面对自己?
“.....好,你定地点。”
可后来你沉吟了半晌最后还是拿起手机决定不让自己逃避事实。
“滴滴——”
信息刚发出去,熟悉的提示音竟然就在你家中响起。
没用能力都觉得那声音简直清晰可闻。
穿上鞋三两下就打开门走到了楼梯边,看到半开着的书房门,忽然就什么都明白了。
“......既然你已经知道她的身份,那我再装模作样地瞒着你好像也没什么意义。”
走到楼下,papa的声音透过没关紧的书房门缝,不偏不倚地钻进你的耳朵。
“可001毕竟是我的人,我从小把她养大。”
“越过我直接和她交涉是不是不太合适?借狗都得看主人,我同意了你再找她,这才更显对我的尊重。”
“可她不是001,她是安。”
另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你听出是哈里。
“安已经20了,成年了。我若想找她帮忙我直接问她便可。”
“她若不愿意我也没话说。”
“——可我凭什么找你?”
“001就只是001.”
然而下一秒阿克曼的话让你如坠冰窟。
后面的话你已经没办法听完整了。
大概就是哈里在为你冲锋陷阵,他因为阿克曼冷漠的态度而感到不满,为了你竟然会喜欢这样的人而感到惋惜,他很愤懑。
可阿克曼永远都只在强调得失。
“......我把001借给你我有什么好处?”
一字一句都宛如用冰刀在你心上慢磨。
“......我并不想一直受联邦那些老家伙们的摆布,如果你能在这方面提供一些帮助,那或许这笔交易也不是不可行。”
.........
‘啪——!’
你冲了进去,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前,拎起阿克曼那一向干净整洁的衣领,毫不留情地在他的脸上留下五指印记。
“........”
泪水模糊了面孔,掌心红通一片。
你颤抖着嘴唇像是想要说些什么,却忽然觉得好像这一切就是这样了,这或许就是你和阿克曼的终点,你只是他千万实验体中的一员,冰冷的编号代替了你的名字,你的存在,只为了给他提供价值。
......只是曾经的那些温柔到底算什么?
明明初中那会可以不来救你的,明明哈里绑架你的时候也可以不用那么着急。
明明在你说做噩梦睡不着的时候根本没必要花精力来哄你;
甚至那些旅游、那些对你的过度保护、那些纵容你每一个行为的无奈,还有那些.....吻,这些都显得非常不可理喻,因为他只需要把你关起来就好。
——就像他刚刚说的,把你当成一条狗。
“我和他走,可以吗?”
你转身,忽然拉起哈里的手腕。
“如果哈里说的都是真的。”
“如果他确实认识那些觉醒的超能者......”
“那他确实可以帮到您。”
“我可以作为您的......所有物,被交换到他手里。”
你不知道觉醒意识是什么意思,但你知道阿克曼在听到这件事的时候明显对这些很‘感兴趣’。
阿克曼说他不想被联邦压制,你也知道联邦那些人对他虎视眈眈;
所以总有一天他们会闹掰,这种时候哈里若是能帮上一点忙,也算是你作为‘他的宠物’、他把你借出去之后、你给他的回报了。
“.....但我不会回来了。”
你微微颤抖地晃了两下,哈里立刻扶住你的肩膀把你半揽在怀中。
“如果您要我的命,可以拿走。”
“如果您要我体内那枚该死的芯片,我也毫无怨言。”
“......可我们的父女情谊到此为止。”
很没攻击力的话从你嘴里脱口而出,但你知道这对阿克曼来说并不算什么。
——什么父女情谊、什么赤忱的爱恋;
这些都是你单方面对他的,他从未说过会回应,反而每一次都在以各种方式和你拉开距离,不断地告诉你不可以,只是你自己不停。
“还有,我希望......您能允许我再以安的身份再活一段时间。”
忽然就无家可归了。
忽然连名字叫什么都不重要了。
忽然你的存在就只是为了供养体内的那枚芯片。
那你作为人的意义是什么?你这些年看过的书、对于自身的思考、对于世界的思考都算什么?
安*塞西莉娅对这个世界而言难道就真的只是可以被随意抹去的代码?
你真的可以被量化吗?你不甘心。
你拉着哈里摔门出去了。
别墅里第一次那么安静,安静到似乎连阿克曼过重过快的心跳都清晰可闻。
钟表在走动,仪器的排风扇呼呼作响。
一阵低沉的笑声似乎在别墅内响起;
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响,也越来越.....悲哀。
“......原来这就是泪吗?”
阿克曼忽然用指腹碰了一下自己潮湿的脸颊。
滚烫的、黏糊的、带着像血一样的咸腥;
怎么抹都会有新的水滴出现,在指尖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原来铁石心肠到我这种程度也会哭啊。”
阿克曼对着自己嗤笑一声,单手划开放在实验器材旁边的一道火柴;
他看着它燃烧,冷笑,然后又划开一根,将它扔进书房最里面的密室。
“别回来了安。”
阿克曼将和你有关的所有全都扔进火里。
“......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