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了。”
在天边刚刚破开一丝光亮的时候哈里终于从黑暗中看到了那个他一直以来憎恶的敌人。
“我原本只是想和安见面。”
他的手一直放在腰间的黑色物体上。
“答应和你谈更多是出于我个人的好奇。”
“好奇你是为什么会研究出这样的芯片?好奇你为什么在知道这些芯片被用于什么的时候......还能如此毫无悔过之意。”
在哈里看来,阿克曼是这整件事的罪魁祸首。
——是他先把这种芯片发明出来的,是他没有竭力去阻止之后发生的一切。
是他默许那些贪婪的人类一次又一次利用芯片实现他们的恶心的幻想。
默许他们肆无顾忌地追捕下城人,就算发现这些幻想的达成是以无数人的性命为代价,这个芯片的发明者好像一点都不觉得可惜。
所以哈里真的很讨厌阿克曼。
比起那些明晃晃散发出欲望恶臭的老家伙们,他似乎更讨厌这种眼底毫无波澜,看起来什么情绪都没有、也什么都不想得到的假神明。
神明。
是的,哈里觉得这个词形容阿克曼最为合适。
造物主把一切好的坏的全都捏造出来,然后不为所动地看着他们相互厮杀。
恶意滋生。欲念被一次又一次的快意饲养。
黑暗在光的背面肆意蔓延,最后好的坏的都会被黑色的潮水覆盖、慢慢蚕食腐烂。
或许早点颁布律法可以提前阻止很多事的发生,或许不能;
或许还有其他方法可以改变一切的走向,或许没有。
可这个造物主最让人厌恶的就是他似乎连试都没有去尝试。
不偏不倚,一动不动。
没有任何情绪,甚至连一丝怜悯都没有地宛如一个死人。
“你喜欢她吗?”
可想象中的对峙甚至是剑拔弩张并没有像利刃一样撕破两人最后的体面。
阿克曼在一旁的草凳上坐下,十指交叉。
他用状似不经意的语气直接了当地问了一个类似‘八卦’一样的问题。
可眼底的认真却又让人无法忽视;
哈里怔愣一瞬,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最后只能涨红着脸,用极小的声音憋出一句:“......关你什么事。”
“上一次放走她是你故意的吧。”
阿克曼手一伸,指了指旁边的另一个草凳。
他用眼神示意哈里可以坐着说,这非常明显的上位者习惯让哈里更为不爽,而且面前这人不是喜欢之人的长辈,而是他的另类情敌!那他才没必要给他好脸色,他要把场子拿回来!
“所以你今天说要聊聊到底是要聊什么?”
哈里坐下了,下巴抬得很高。
如果是谈谈你的事他勉强可以好好和阿克曼聊个两句;
——毕竟他喜欢你,毕竟你喜欢阿克曼。
毕竟阿克曼是这样一个冷血无情的人,喜欢上这样的人通常都是没有好下场的,不过好在阿克曼看起来对你很是在意,那他作为你的追求者,或许可以稍微帮你争取一些。
“那一次你明明可以直接让车子开向悬崖,或者还有很多方法可以保你舍她。”
“明知掉头往回是风险最大的做法。”
“可你还是这么做了。为什么?”
阿克曼定定地盯着哈里看了一会,开口。
“........”
在回答前哈里曾想过很多冠冕堂皇的解释。
比如不知道你死了会不会对其他芯片有所影响。
比如毕竟你的存在比他重要的多。
比如你是所有人都想找到并且拥有的那一个;
而他只是个无名小卒,是生是死对于这个世界都并无差异,所以从大局上来看,当然是保你舍他。
可这些乱七八糟的答案他说不出口。
他才没那么伟大,根本就没想着拯救世界。
最远大的理想不过是救下那些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亲人,让他们按照自己的意愿选择,然后他就可以逃离这个乱七八糟的是非之地,到世界的另一端,逃避般地过上安安静静没有人打扰的生活。
“是,我喜欢她。”
哈里承认了,将这句话脱口而出的时候发现心理的负担在不断减少。
因为你不只是芯片的宿主,你还是个活生生的人。
因为你是他喜欢的人,所以他在尊重的前提上又更多了一层不忍伤害的、不理智的心软,这很合理。
而且实话说现在所发生的一切和你也都毫无关系。
人们并不会去责难一只被烧成了烤鸡的鸡,不会不讲理地问它为什么要被烧,问凭什么他的存在让这个世界大变样。
鸡是受害者,你也是受害者。
理智的人只会找加害者要讨说法,因为他们知道那些人‘手中的刀’和自己一样,都没有选择的余地。
“所以你知道她的身份了。”
阿克曼再一次简洁明了,就好像这次就只是长辈和晚辈的谈心。
“......知道。但我没准备全部告诉她。”
哈里的眼神看向一边。
“如果你约我出来是因为担心我把知道的一切真相都告之,那你大可以放宽心。”
“自始至终我都只想问她愿不愿意救治我那些被迫产生了排异现象的朋友。”
“我只会说我知道她有救治的能力,其他的,一概不会提。”
阿克曼:“为什么?”
哪那么多为什么?今天阿克曼的问题怎么格外多??
讲道理,如果今天是聊一些信仰、一些理念,一些上城区和下城区的问题,一些凭什么现在人类不能生而平等了,他或许会边回答边和阿克曼大打出手。
可现在他们聊的是你,只是你。
纵使他们有再多不同,对于你的情感却是相同。
就像阿克曼能够感受到他喜欢你一样,哈里也同样能感受到你在阿克曼心中的不一般。
或许在其他地方阿克曼会给他挖坑,可在你的事上,哈里可以很有信心地说:不会。
“因为安不应该为你的错误买单。”
哈里终于把阿克曼最想听到的答案说了出来。
“对我而言她只是安,是一个人。”
“她不是别人口中什么芯片,就算拥有了强大的能力也和她本人无关,我不想把这些所谓的责任强行安在她身上,也不希望她会因此有什么心理和道德上的负担。”
“所以如果她拒绝救治你的朋友你也能接受。”
“当然能,这是她的权利。”
“那如果她拒绝治疗你还会喜欢她,还会护着她吗?”
“.......”
哈里忽然有种错觉。好像透过那个没有任何表情的面具看到了最本质的阿克曼。
他在为你担心,他在为你铺路。
他永远冲在最前面,就算再危险也会为了一点点可能性而尝试。
“所以你到底想找我说什么?”
哈里觉得在这一秒他似乎和阿克曼处在了同等的位置。
从你的身后默默走到了你的身旁。
不再只是那个‘要不帮喜欢的人一把’的心态,而是真真正正,站上了这个名为喜欢的战场,公平地和阿克曼对峙。
“想和你谈个合作。”
阿克曼起身,好像微微笑了一下。
“边走边聊?”
他带着哈里走向他来的地方,率先帮他打开车门。
“而且我希望你等会能跟我回去陪我演场戏。”
“......事情要做就要做到极致。”
“我需要你帮我添一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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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醒来的时候已经早上8:30.
第二天了,美梦过去了,昨夜的温馨也渐渐没了温度,该面对现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