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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雪融风中,风逐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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瓢泼大雨冲刷着柏油路上的斑驳血迹,黑瞎子震腕一甩,刀身上的血水落进阴沟格栅里,他顺势收刀回鞘,将那柄黑金古刀别在裤腰后。

这已是他辗转于异邦的第十六个年头,起初他不过是为了远离故土的战乱,来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半工半读,周遭的一切都是陌生的,陌生的洋楼,陌生的语言,陌生的面孔,他像个格格不入的流浪者,跟漂泊异乡的孤魂,别无二致。

但他似乎天生就懂得如何与漂泊带来的无根、悬空感共处。

不出数月,他就便能听懂大半日常用语,即便词不达意,也能靠恰到好处的肢体动作将心意表达到位。

但很快他便发现一个极现实的问题:纵有诗与远方,裹腹的面包又在何处?

随着盘缠所剩无几,他不得不开始思量,如何才能在这乱世里,混一口饭吃。

于是他开始接一些体面人不屑于做、又不得台面的的营生。

‘“你打算何时回国?”在他身旁,另一个裹着浅色风衣的年轻人,目光先落在那柄黑金古刀上,随即抬眼看向他:“还是说,你准备一直躲着他?”

黑瞎子略微蹙了蹙眉,思绪不由得循着呼啸的北风,裹着雨丝飘得很远,很远,落在那间童音袅袅的私塾里,落在那棵沙沙作响的梨花树上,落在那个趁人翻书时偷来的吻里。

“花儿爷,有话直说,这般拐弯抹角的做派可不像你。”黑瞎子深吸了一口气,笑了起来,脑海中的画面早已浮现过千遍万遍,甚至这么多年过去,那个人,那张脸,他的声音,他的气息也从未在记忆中减淡分毫。他从来都是个拎得起、放得下的人,却唯独放不下这一生中,唯一的一次情难自已。

这对当时的他而言,并非什么少年心悸,是足以带来毁灭的失控,是铐在他心上的枷锁,是他本能地想要逃离,自我放逐的温柔乡。

“你觉得国内形势这般混乱,军阀混战,兵荒马乱,他为何要在战火中十年如一日地守着那座私塾?”解雨臣不再看他,往外走了几步,回过头说:“我有时真不知你是假聪明,还是装糊涂。若不是条件不允许,我真想拿你腰上这柄他交予你保管的黑金古刀敲开你的脑子看看,里头到底装了什么东西。”

“……”

解雨臣是黑瞎子近年在异邦漂泊时,为数不多遇上的国人。起初,二人不过是单纯的雇佣关系。

彼时解家根基深厚,奈何国内局势动荡,实在不是安身立命之地,他只得将资产暂且转移至海外。可身处异乡,难免有觊觎这份家业的宵小之辈。黑瞎子早已在此地闯下些名声,又同为国人,几番接触下来,黑瞎子便察觉,此人与自己的一些故人,尚有几分渊源。

解雨臣用人向来讲究一个谨慎,几乎将他的生辰八字、生平履历都翻查得底朝天。至于他究竟用了何种手段,旁人自然不得而知。好在黑瞎子一向拿钱办事,对这些盘查,也并不放在心上,更无半点芥蒂之心。

这几年相处下来,黑瞎子心里清楚,这不仅是个出手阔绰的好金主,更算得上是个难得的朋友,偏偏这位朋友说话,向来一针见血,半点情面也不留。

此刻,黑瞎子被他噎得无言以对,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刀柄,那冰凉的触感上,还带着雨丝浸润过的湿意。

“花儿爷,”黑瞎子嗓音沙哑地说:“有一句话你说错了,我可没躲着他。”

解雨臣:“?”

黑瞎子笑了笑,道:“他算老几,爷想回就回,现在就回,即刻便回。”

解雨臣:“????”

“我靠,天真,你就说咱们这都搬了几回了,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赶我们了,咱们这是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了?”胖子扛着牌匾,一路骂骂咧咧。

“人人都在忙着逃难,看戏,就咱们成天想着教书,大家都烂的时候,你不烂,人家当然看你不顺眼。”吴邪撇了撇嘴道。

“老虎不发威,真当咱们是病猫呢。小哥,你身手好,咱们要不直接干一票大的?”胖子说。

张起灵淡淡看向他。

“只是,我们当真还要搬回原处吗?那地方早成了焦土,那棵梨树,怕是也早已化为灰烬了。”吴邪道。

“烧了便烧了,”胖子叹了口气:“大不了,再亲手栽一棵便是。”

虽则他们三人从未明言,但那棵梨树,那座私塾,分明象征着战乱之前那段最安稳的日子,这份念想,终究是刻在骨子里的。

“你方才那要干一票大的的雄心壮志,怎的这就没了?”吴邪笑着打趣。

“害,”胖子摆了摆手,道:“金窝银窝,终归不如自己的狗窝,我刚琢磨着,打打杀杀的有什么滋味,倒不如跟你们一道温一壶热酒来得痛快。”

“就是不知,小花和……咳,何时才会回来。”吴邪瞥了眼一旁不知在想些什么的张起灵,低声嘟囔着,他只知晓张起灵和黑瞎子之间,有些不可言说的纠葛,但身为兄弟,也不便多问。

他幼时因为两家关系匪浅,常互相串门,与解雨臣最为亲近,还记得那孩子儿时长得极为水灵,眉眼精致,他竟还误以为女孩子,闹着要娶她过门,这桩乌龙,直到年岁渐长才得以解开。自解雨臣远赴海外,二人便常以书信往来,也正因如此,他才得以知晓解雨臣与黑瞎子在异邦的近况。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踏上上一段焦黑的土路,这里显然经受过枪林弹雨的洗礼,原先的私塾早已只剩下断壁残垣,可那棵迎风而立的梨,竟抽出了新枝,簌簌白花在风里沙沙作响。

“这树倒还挺顽强,”吴邪说着,伸手摸了摸它粗糙的树干,感慨道:“这么多年过去了,居然还在。”

张起灵的视线落在梨树的枝桠上,恍惚间,仿佛又看见那个戴着圆墨镜,身着黑长衫的少年,正坐在上面,低头朝着他做着鬼脸。

“天真,你会砌墙吗?”胖子放下那块厚重的牌匾,托着腮蹲在破败的私塾里,对着那堆长满青苔的砖瓦,似乎有些犯愁。

“要说实话吗?我只会画图纸,毕竟学的就是这个行当。”吴邪老老实实地答道。

“我靠,那可怎生是好?要钱没钱,要砖没砖,要人没人,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胖子哀嚎一声,宣告重建私塾的大计还未开始便已夭折,道:“小哥,要不咱俩还是去干一票大的?”

“……”张起灵不置可否。

“干什么大的?”一个声音蓦地响起。

胖子倏地坐起身,扭头看去,像是见了救星一般,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花,花花花花花花爷!!?胖爷我可想死你了。”

“是想我,还是想我的钱?”解雨臣毫不客气地问道。

“咳,”胖子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在解雨臣面前也不装蒜了,干脆笑了笑,道:“都有,都有。”

“你回来了,那……”吴邪四处张望,似乎在寻着什么人。

“咦,”胖子围着那棵梨树转了一圈,疑惑道:“小哥呢??”

一颗光滑的石子在水面上蜻蜓点水般跳了几下,最后稳稳落向对岸。

张起灵就站在他身后数步之遥,他向来没什么焦点的眼睛,此刻却专注地落在眼前人的身上,那人比以前高了,也瘦了,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脸部线条愈发硬朗,小圆墨镜换成了方方正正的款式,一身西装革履,锃亮的皮鞋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青草上。

“你不问问我,为何回来?”黑瞎子一下又一下打着水漂,他知道张起灵在看他,那眼神太过特别了。旁人看他,要么是惧,要么是戒,要么是喜,要么是羡,唯有张起灵的视线,轻若鸿毛,却重得让他心里发沉。

“我问了,你便说吗?”张起灵淡淡道。

黑瞎子轻笑一声,道:“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你为什么回来?”张起灵问道。

黑瞎子掂了掂手里的石子,那石子像极了他自己的心,忽上忽下,他轻声道:“因为有人在等我。”

“……”

“换我问了,”黑瞎子道:“你为何一直守着私塾?为何不离开?”

张起灵沉默地望着泛起微澜的水面,粼粼波光里,倒映出一个面色难得窘迫的少年人,分明是他起意亲了自己,可惊得手脚不知往哪里放的,似乎也是他。

“哑巴,明儿我就走了,往西洋去。”那时的黑瞎子,牵强地扯了扯嘴角,神色并不自然,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这吃人的世道,待在这儿不见得有什么活路,出去或许还能混口饭吃。”黑瞎子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带着点惯常的调笑,却藏着些隐秘的期许:“你呢,可有什么打算?”

看着张起灵略微有些茫然的眼神,黑瞎子心里微沉,索性不再说了,转身挥了挥:“走了。”

“等等。”张起灵一把拉住他,黑瞎子脚下一顿,回过身,手心里被塞进一个微凉的物什。

黑瞎子低头一看,是那柄他从不离身的黑金古刀。

“你……”黑瞎子难得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等你。”张起灵道。

黑瞎子想说“别等我”,可看着他的眼神,终究没能说出口,只是假意笑得更开:“不值当的。”

“值。”

黑瞎子的笑僵在脸上,他走了老远,不敢回头,他知道,只有再看一眼那个人,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会再度翻涌上来,叫他手脚不听使唤。即便不回头,他也能清晰想象出,梨树下身着蓝衬的少年,自始至终站在那里,像一尊不会动的石像。

眼前的黑瞎子,似是终于对石子丧失了兴致,转头看向他,张起灵依旧是那身蓝衫,冷白的肌肤衬得眼眸愈发漆黑,朦胧得辨不清情绪。他的唇色淡得趋近于无,剔透得像是白烛滴下的蜡油,只有黑瞎子知道,它是软的,凉的,令人沉沦的毒药。

张起灵的视野骤然一暗,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扣住他的后颈,唇瓣相贴,全然不似多年前的浅尝辄止,黑瞎子贪婪地汲取着他的温度与气息,齿尖咬破下唇,他的指腹循着血迹在那苍白唇上抹开,宛如在剔透的白蜡上,滴了一滴妖冶的红。

“现在呢?”黑瞎子看着他略显失焦的瞳孔,低声问:“可以说了吗?”

张起灵看着他,呼吸轻得像是一阵风,唇瓣微张,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我在等一个归人。”

黑瞎子的呼吸,蓦地停滞了。

张起灵从来没有变过。

十六年的战乱、分离,都没能改变他,他说等,便一直在等。

可黑瞎子不明白,张起灵为何会这样看他。任何人见了他,都绝不会将他与“归人”二字联系在一起,就像他很难想象,有人始终如一地等一阵走南闯北的风归来。

风,生来便不是能被人据为己有的存在,风遇到想要停靠的地方,第一反应不是留下,而是本能地离开,因为风,从来就不会停。

就像他生来无根,生来浪荡,生来便觉得情动是失控,安稳是枷锁,而人间的爱里,不就包含着占有、拥有吗?

为何要花整整十六年,去等一阵风的落地呢?

是怎样的感情?怎样的动机?怎样的目的?

见黑瞎子久久没有反应,张起灵凑近了,攥紧他的衣角,轻轻在黑瞎子唇角落下一吻。

恰似雪融风中,风逐雪行。

“为什么?”黑瞎子终于沙哑出声。

张起灵缓缓睁开眼,道:“因为你在,便是我在。”

因为是你,所以无问过往,无问将来,无问东西。

“小花,你上哪找来这么多人?”吴邪嘴巴险些张成“O”型。

“天真同志,这你就不懂了吧。”胖子戴着安全帽,比了个钱的手势,笑道:“世上无难事,只要肯花钱。”

“这句话是这么说的吗?”吴邪简直要怀疑人生,也不明白胖子为何就自然而然融入队伍里了。

“干活吧。”解雨臣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你干嘛去?”吴邪纳闷地问。

解雨臣挑了挑眉道:“你见过哪个老板是需要干活的吗?”

“……”吴邪一时竟无法反驳。

“黑爷,你把我们家小哥拐哪儿去了?”胖子原本东张西望,此时一瞅见黑瞎子,便跟护崽的老母鸡似的冲了上去。

“我靠,小哥,你嘴巴怎么肿了,是上火了吗?”吴邪咋舌道。

“行了行了,”黑瞎子一听他俩的话,只觉拉低了智商,褪下外套顺手递给张起灵,又撩起衬衫袖口,道:“老板不是发话了吗?干活。”

胖子拽着张起灵走到一旁,压低声音道:“小哥,瞎子没把你怎么样吧?要是受欺负了就跟我说,咱干他丫的。”

张起灵摇了摇头,把外套轻轻挂在梨花树上,转身拿着扁担,稳稳挑起两筐水泥。

“天真,快过来。”胖子朝吴邪招了招手,把人拉到另一边。

吴邪揉着胳膊扭了扭,骨节发出一阵咯吱声响,纳闷道:“怎么了?”

“小哥不会被瞎子给打了吧?”胖子煞有其事地说。

“?”吴邪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显然摸不透胖子这脑回路是怎么绕的。

“不然为啥他俩都含糊其辞,躲躲闪闪的?这就叫心虚,尤其那黑瞎子。”胖子越琢磨越觉得自己逼近真相了。

吴邪皱眉道:“他们有什么好心虚的?”

“你别说你没看出来。”胖子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那眼神像是要在他身上烫出一个洞。

“看出来什么?”吴邪满是问号。

“你难道不觉得小哥对瞎子……”胖子比划了两下,憋得脖子都快红了。

“小哥对瞎子?”吴邪疑惑道:“怎么了?”

“我靠,”胖子彻底没脾气了,道:“天真,大伙叫你天真,你还真就天真无邪啊?小哥看瞎子的眼神都快拉丝了,你看不见?我严重怀疑咱小哥是单相思,多少年了,守着一棵梨树,哪怕私塾被战火波及,也没想过逃离。整日望眼欲穿,魂不守舍,好不容易把人等回来了,结果怎么着?”

“怎么着?”吴邪眨了眨眼,显然跟不上胖子的脑回路,只觉胖子这语气像是在说相声,捧哏逗哏全是他自己,自己倒成了台下被点名的吃瓜群众。

“两个字,白等。”胖子拍着大腿,满脸肉痛。

“先不说你说的那个望眼欲穿,魂不守舍跟小哥有什么干系,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小哥真对瞎子有那层意思,那为啥就白等了呢?”吴邪问。

“你没发现小哥嘴巴被咬了吗?”胖子说得口干舌燥,咕噜噜灌了口茶水。

“那不是上火了吗?”吴邪对黑瞎子和张起灵这两个人的关系,一直只当是过命的兄弟,也不觉得张起灵对黑瞎子有什么特殊,更何况,他虽并不封建到反对两个男子的情谊,却也从未把两人的关系往这方面想。

胖子翻了个白眼,道:“你上火把嘴巴上出咬痕了?这八成是小哥看到黑瞎子回来,情难自禁,想去亲瞎子,结果瞎子不乐意,反咬了他一口!”

“……”吴邪发现自己无论面对解雨臣还是胖子,都容易陷入无言以对的境地,脑回路也总被带偏。

“这瞎子,”胖子越想越气:“胖爷我非得好好收拾他。”

吴邪皱了皱眉,虽被胖子一番话搅得天翻地覆,却本能地觉得哪里不对劲,忙道:“你想干嘛?别乱来。”

“是不是兄弟?”胖子瞪大了眼。

吴邪的脑子本来就乱,再加上胖子摆出一副“你信我就对了”的神情,他只好咬牙说:“……是。”

黑瞎子刚喝完一口水,用手背蹭了蹭下巴上的水珠,听到身后吴邪在叫他,正要回头,突然视野一黑,一个黑黝黝的大麻袋口迎面而来,黑瞎子正要躲开,却被胖子一记猝不及防的泰山压顶压制在地上,结结实实地按在地上,啃了一嘴灰。

“黑爷,对不住了。”胖子嘿嘿一笑,用一根手指粗的麻绳,把黑瞎子五花大绑。

黑瞎子完全摸不透他们在搞什么名堂,不过他向来是无所谓的态度,反正干活也累了,便任凭胖子他们把他套进麻袋,拖出十几里地。

等胖子把袋口拉开的时候,他已经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不是,黑爷,稍微给点面子成不?”胖子被黑瞎子这反应整得有些挫败。

“说实话,”黑瞎子自然很给面子,笑着道:“我还挺害怕的,你知道的,笑只是爷的保护色。”

“……”

“瞎子,你真欺负小哥了吗?”吴邪蹲下身问。

“怎么算欺负?”黑瞎子见这场面倒挺有意思,便好整以暇地接话。

“就是……”吴邪张了张嘴,只觉有些难以启齿,在他眼里,男子相恋仍是件新奇事,他不抗拒,但也并非全然能接受。

“就是小哥想亲你,你咬他了是不是?”在胖子看来,黑瞎子在私塾里日日撩拨小哥,随后一声不响地跑了,一走便是十六年。他们家小哥,在战火纷飞,人人逃难的年月里,一人守着那座私塾和梨树,一等就是十六年。即便因为时局动荡不得不躲躲藏藏,却也从未想过离去。他本就笃定小哥爱得极深,黑瞎子是个负心汉。而这次黑瞎子一回来,小哥唇上就有了血痕,这更是成了“黑瞎子拒绝了小哥”的铁证。

胖子对男子相恋的态度,显然就比吴邪要开放得多,几乎没有任何心理障碍便接受了,还自行脑补出一大段看似狗血,却越想越真的苦情情,于是他自顾自喋喋不休地说:“这我就不乐意了,黑爷,你不喜欢就不喜欢,兄弟一场,难不成我们还能强迫你跟小哥在一起吗?但你咬他这事就太过分了,小哥这人你也知道,不爱说话,啥事都往心里憋,要不是胖爷我推理出来,天真到现在都不明白怎么个事儿。”

黑瞎子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一瞬,指尖轻轻蜷了蜷。他没想到,连跟张起灵朝夕相处的人,都不懂张起灵的守候,或许若非他这次回国,坦诚面对这份感情,他自己也不会明白。一个“无”的灵魂,遇上一个“有”的灵魂,心底是何等的轰然。

甜不自知其甜,因无苦相衬;

暗不自知其暗,因无光对照;

雪不自知其安,因无风相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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