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黑瞎子凑到张起灵边上,说:“让小家伙到草原上跑跑?反正又不是不回来了。”
张起灵低头看着熟睡在怀里的小狼:“嗯。”
“咱俩给它起个名字?”黑瞎子说。
张起灵抬眼看向他。
“跟你姓,还是跟我姓?”黑瞎子征求他的意见。
张起灵眨了眨眼,说:“都行。”
“啧,那跟我姓,就叫———”黑瞎子支着下颌,盯着小狼崽看了半天,又看向张起灵,歪头一笑:“齐灵?”
小狼耳朵动了动,迷迷糊糊睁开眼。
“齐灵。”张起灵喃喃了一声。
小狼瞬间睁圆了眼睛,仰着头定定看向他。
“哟,醒啦?”黑瞎子曲指轻弹它的小脑袋,小狼张嘴想咬他手指,被他眼疾手快地收了回来:“啧,真凶。”
张起灵起身,将门拉开一条缝,平日里有事没事就扒拉门缝的小家伙反而警觉起来,迟疑地看着木屋外绿油油的世界。
黑瞎子一笑,抬步往外走,草叶刮过他的裤脚,鞋底在泥土上留下浅浅的印记,渐渐地,他的步伐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像是在追赶风,又像是远远地把风甩在身后,他的发丝、衣袍在草原的风中翻飞。
一道灰黑色的身影猛地窜出木屋,狼爪碾过湿漉的泥土,狼毛上沾着沿途的草叶,不用教,不用学,它天生就属于草原,它追赶着黑瞎子,在旷野上身姿矫健地一路狂奔,打滚,再一跃而起扑进黑瞎子的怀抱,黑瞎子一个踉跄往后栽倒在地,喘着气看着一望无际的天空,小狼在一旁舔舐他的脸。
张起灵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他伸出手,想拉他起身,却被黑瞎子稍一用力带向自己,稳稳接进怀里,下巴搭在张起灵的发顶。
张起灵埋在他的胸口,双臂收紧了,像是攥住了燎原上的一阵风。
一阵窸窣声响起,伴随着一声狼嚎,一匹英武健硕的狼悄然出现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紧接着,在它身后,一匹匹狼发出此起彼伏的狼嚎。
小狼定定地看着狼群,直到一只微凉的手将它往前推了推。
齐灵回头看向张起灵和黑瞎子,发现他们不知什么时候已坐起身,它试探着朝狼群走了两步,又回头望向张起灵,随后像阵风似地朝着头狼跑去,嘴里发出细微的“呜呜”声。
头狼俯首嗅闻着小狼身上的味道,轻轻舔舐它柔软蓬松的毛发,它抬起头深深看了黑瞎子和张起灵一眼,随后转身迈着稳健的步伐朝草原深处走去,一只又一只狼嚎叫着紧跟其后。
齐灵往前跟了两步,又回头看向黑瞎子和张起灵,身体朝向狼群,眼睛却始终停留在他们身上。
“……齐灵。”张起灵喊他。
齐灵猛地回过身,颠颠跑了两步,一头扑进他们的怀里,又仰着头舔舐他们的脸,张起灵的掌心一下又一下抚过它的小脑袋,抱着它的手臂渐渐收紧。
不远处的狼群停了下来,回头看向这里,似乎在等待着。
张起灵常年面无表情的脸上似乎出现了一丝裂痕,手背上隐隐隆起青筋,齐灵窝在他怀里,仰着头一声不吭。
“我爱你,”黑瞎子摸了摸齐灵的小脑袋,哑声说:“我爱你,所以你是自由的。”
这话不知是说给小狼的,是说给张起灵的,还是说给他自己的。
张起灵紧绷着的身体渐渐松懈下来,不知过了多久,他一点点松开环抱着齐灵的手。
“去吧。”
一望无际的草原上,有一个常年经受风吹雨淋的小木屋。
小木屋没水,没电,偶尔会有两个年轻人短暂地居住在这里。
屋门口经常留下一排排爪印,时不时会出现一只死田鼠,死兔子。
老牧民们大多认识这两个年轻人,知道他们有一个叫齐灵的狼儿子。
他们总会跟过来旅游的人说说小狼的故事,还会默契地掩盖狼群的行踪。
盗猎者的枪声依旧会在草原上响起。
但风声会永远铭记草原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