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天气愈加炎热,慕绘河去了海南。
中旬,岐山燃起了山火,山火蔓延了三天三夜,最终榆江市几个区的消防队不得不支援灭火。
【平安】
那天,幸好好像感觉到了什么,给秦子衿发了消息,他一直没回,每一次秦子衿出一些危险性大的任务时,她都会给他祈祷,但菩萨……也总有累的时候。
昨夜她也打过几个电话,一直没打通,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幸好看到了他的回信:
【3:25】
【椒椒平安】
除去这条信息,便无消息了,到了傍晚七点,山火扑灭了,喜讯和噩耗同时传来。
牺牲了七个,年仅二十二岁的秦子衿在名单里,遗体没有找到。
预感成真了,这几年因山火导致消防员牺牲的新闻不少。
现实中,死亡和灾祸就是措不及防,你以为的劫后余生,也会突然在很平静幸福的日子里,迎来一场致命打击。
他就那样,突然地,突然地抽开身体,离开这个世界。
“这屋里的小辈倒先送走了。”爷爷在老楸树下低低地叹气。
那时秦爸愤恨自己,他说他一生做的最错的事就是把秦子衿送进消防局,但他知道,这话不能说,他的儿子是光荣牺牲,是荣誉,他是市长。
那场葬礼上最伤心的除了秦家,就是幸好,她甚至好几日吃不下东西。幸好不知道自己要怎么面对秦子衿的离开,从小到大,秦子衿一直在支持她,维护她,胜似她的亲哥哥。他一走,幸好顿时觉得整个后背都空了,她只有秦子衿一个朋友,今后她将孤立无援,身后再没有退路。
葬礼上来了很多人,也有很多自发来哀悼的民众,一束束纯白的花堆得越来越多,那张黑白的照片上的人阳光明媚,谁见了不道一声可惜?
谁也没想到,童年的伙伴重聚时,竟然是因为其中一人的葬礼,宝卉如今是国际航班的空姐,三顺一直在研究农学,还说以后想回乡研发农产品,带领村民致富,胖头倒不是第一次见了,谈到秦子衿的时候,大家又默了声。
爷爷翻出了小时候用大黑盒子照的照片,大家不约而同记起那个长头发满脸胡子的画家,几乎每一张有幸好的照片,秦子衿总是贴着她,爷爷提起秦子衿小时候,声音也哽咽了。
其实大家都喜欢他,秦子衿打小就讨喜。
一连好几天,幸好都没有缓过来,她突然开始翻找很多小时候的东西,翻到了小时候的自行车、书包、文具盒、美人鱼的水晶球、还有一张小小的寸照,照片中的她一个马尾上天,一个马尾入地。
她还翻到小学的语文课文:
【影子在前,
影子在后,
影子常常跟着我,
就像一条小黑狗。
影子在左,
影子在右,
影子常常陪着我,
影子是我的好朋友。】
如果长大后的世界是接受他人的消逝,那可不可以,让他们永远停留在小时候?
幸好来到沙滩上,到处都是秦子衿送的贝壳。那是小小的他,揣着玻璃罐子,沿着海岸线一颗颗精挑细选,像星星一样。
她赤着脚在沙滩上捡起了一颗又一颗独特的贝壳和石头,累了,觉得无趣,挖一个坑,埋了起来,有时她骑着小时候的自行车,越过跨海大桥,来到秦邱岛,小时候她发烧,秦子衿背着她回家的时候,每一步应该都很艰难吧。那时候她那么胖。每每一想到他,她便止不住地流下眼泪,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这段深刻纯质的友谊,再也不会有回应。
山南小学的门口,有个摆摊卖糯米糕的男人。犹记小学时他们最爱吃,一放学就跑过来,只是几年前找不到那个婆婆了。
“您好,帮我拿一个。”
“好嘞。”男人扬起营业的笑脸,很快弄了几块小糕交到幸好手中。
“好久没有人卖这个了,上学那会儿有个婆婆在这卖,她做的很好吃。”幸好微微笑,真的好久没看见糯米糕,上学时她很爱吃,她咬了一口,突然怔住了,是那股熟悉的味道。十几年……没有吃到这个味道。这股味道进入味蕾时,鼻头也跟着一酸。她和秦子衿曾经无数次找回来,想要吃到这个味道,却都无功而返。她失去的......到底是什么......
“哦,你说的是我妈吧,她去世很多年了。”
“再……帮我拿一个。”她微微咽下哽咽。
男人又快速地包了一个给她,“好吃常来。”
幸好转过身往回走,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儿时的他们仿佛就在这条街上,一起奔跑、一路嬉闹,那时的他就是瞩目的焦点,而她总是因为一点小事自卑内耗,她总是看不惯他的不思进取和无赖,独独不懂,要爱惜身边的人。十七年啊,从小到大,十七年的情谊,不知不觉,就十七年了,从小学到初中、高中,他从未离开过,如今要如何接受。
那剩下的一个糯米糕幸好一直没吃。她想,秦子衿那么爱美的男孩子,做鬼发现自己的脸被烧伤了会不会难过,他那么爱笑,笑起来嘴角会不会痛,吃东西的话,是不是也会痛……
一定有一个人,牵住了太多的苦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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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幸好还踌躇在秦邱岛,她用脚在沙滩上写字,写了一个又一个,乱七八糟的,根本不是字。
慕绘河在干嘛呢?
“幸好。”一声叫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