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变得安静下来,两个人的心跳都在各自的胸膛里清晰。一旦沉浸在这几天的形影不离,想要抽身当真是困难。
“我晚些给你答复好吗?”她抬起眼,目光真挚。
那双黑曜的眼暗淡下去,“那先吃饭吧。”
他们并肩而行,却无言。
她不说话,慕绘河也不说话,偷偷看她,他只知她犹豫了,犹豫便是拒绝,被拒绝后,他没有任何拉扯的借口。这也许是最后一面。被拒绝后,他便不该出现在她的世界里,以她的品性,也不会允许他出现。
慕绘河又懊恼,自己太着急了。
他偷偷观察她的神情,她真的有在认真思虑,再三思量下,他会答应吗?一想到会失去她……回想这四年来所受的相思之苦,心揪起来,原来他竟也这样的不自信。
他真的太着急了。一失足成千古恨。
“就这家吧。”
终于,幸好在一家临江的餐馆旁停住脚,打破了无言,“晚霞这样好,再走下去就浪费了。”
一二楼已经满座,她被服务员迎上三楼的露天屋顶,选了个靠边的餐桌,垂头就能看见江面的行船,对岸的酒吧音乐很给面子的氛围。
慕绘河的意识停在“再走下去”四个字,误以为她暗示“不想和他走下去。”回神时她已经点了自己爱吃的菜,微笑着将菜单给他,完全没有一丝被不喜欢的人告白的尴尬与不自在。
游人与音乐的声音嘈杂,她却心如平静。
慕绘河觉得他爱情的成功率又下降了,看了菜单,却发现她勾了八份鱼:剁椒鱼头、石锅鱼、苗家酸汤鱼、烤鱼、红烧鱼块、麻辣鱼片、凉拌鱼皮、沱江小鱼。慕绘河迅速估算了下价格,将近七百,两个人吃八个鱼……七百?
幸好点餐向来是顾及很多,尤其是价格,但要是她自己出钱就会非常大方,这会儿一连八个鱼,七百?以往她不想占他便宜,他也觉得没什么,这会儿想起张裴均口中拒绝追求者后把饭请回去,觉得天都要塌了。霎时无力,就算她点一百条鱼也不管她了。
他幽怨地望着对面的女人,她撑着下巴,侧头望着远方的跳岩发呆,云霞褪去她看游人,游人远去她看吊脚楼,偏就不正眼瞧他,她的眼角偶有笑意,大抵是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事。云霞红到她的鬓,美得像一幅画,却那样疏远。
时间一点点散去,幸好就这样在那里看了十分钟又十分钟,始终抉择不清。
菜上了,她也终于转过脸,淡淡为他装饭倒水。
“尝尝有什么不同。”她将筷子平整地放在他碗口。看她竟然突然主动为他盛饭,慕绘河的心更凉了。
“不愧是湘菜,都是辣味。”
“不能吃辣可不行。”幸好轻笑,她拿了个空碗,夹了一块不小的鱼肉,细心挑去刺,慕绘河还沉浸在不安中,一只白净的手伸过来,干净的鱼块落在他碗里,他的心猛地升起,抬眼看她,她镇定自若地在挑下一块鱼肉,心便又猛地坠落。
饭桌间,她就这样一直给他挑鱼刺,嘴上还自然地同他谈论菜系,又回到平常轻松愉快的氛围。
“people confused what is real(迷惑于何以为真)
imagination grows my love(我的爱在幻想中滋长)
there is the only way to know(何以知晓)
although never show up till forever(尽管在永恒之前从不会显现)……”
对岸的酒吧放着深沉浪漫的音乐,一个女声唱起了悠扬的英文歌,重复着“I love you so……”
幸好望向清吧里看不清容貌的女歌手,想起了幸知,想起姑父说的那句话,爱不能解决一切。是与否就在这些突然的念想中不断来回拉扯。
选这家餐馆的原因不仅仅是怕错过晚霞,还因为对面那家酒吧的曲风她着实喜欢。
见她思绪又飘远,慕绘河的笑容也淡了,夜色早已落下,歌词里的含义触动着他的心,无法藏匿,她的态度像一只捉摸不定的猫,连横行霸道的螃蟹都敢招惹,前脚还在用脑袋蹭你的腿,后脚就炸毛给你一爪子后离家出走,还顺带勾走了你的心。
因为爱,无法,只能等待爱人的审判。
一曲终,旋律慢慢远去,他深深望着她,只怕这是最后一眼,“现在要给我答复了吗?”
幸好对上他幽深的目光,不可言说的情同夜,如此绵长。她看出他心中忐忑,眼光中暗藏的笑意就是回应,就在她准备开口的时候,对岸的酒吧响起熟悉的旋律,察觉到是什么记忆被打开后,压制许久的笑容漫上脸庞,随后一个女声唱起了词:
“我还是说不出来,接受你的表白~
我还是害怕伤害,我还是在徘徊~”
斯琴高娃这一首《猜》打破氛围,瞬间把幸好整破防了,笑容溢满唇角,对面的慕绘河同样如此,两人都默契的get到这首土味对唱情歌,望着对方发笑,浪漫伺机而逃。
幸好忍了忍笑,“要是明天告诉你,今晚还睡得着吗?”
那双眼睛盈盈闪亮,秋水星河都不及一分。他笑着,缓缓摇头。
再转身时,花船在江上游荡,在她镜子般的心湖刮出一条裂缝,此时无声胜有声。
这顿饭,她还是主动买单了,慕绘河一夜无眠,第二天一早,他还是按耐不住敲响了她的房门。
幸好睁着惺忪的睡眼,一脸茫然地看他,还有些斥责的意味。
“我已经买了回程票,等会儿……”
“我答应你了。”
“什么?”
“你买了几点的票?”
“不是,你刚才说什么?”
“我答应了。”看着他不可置信的傻模样,幸好露出笑容。
慕绘河控制不住嘴角上扬,努力保持冷静,“再睡一会儿,睡饱了出来吃饭。”
“嗯。”幸好乖愣地点头,合上门,回想他的面容,已经无心再睡,洗漱完还跑去化了个妆。
这个午餐吃得幸好有些头疼,慕绘河一直笑盈盈地盯着她,让她很是为难。
“你干嘛一直看着我。”
慕绘河的笑容更深了,并没有移开视线,“你吃东西的样子太可爱了。”
吃饱了饭,在古城区散步,又来到跳岩,慕绘河想去牵她的手,又害怕操之过急。
幸好不知道未来会如何,自己会不会懊悔,至少慕绘河这张脸带出去,倍有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