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两个人赶到绍兴落脚。第二天天大亮,两人来到了鲁迅故居,其中一个园子的参天巨树屹立在假山石上,颇为秀丽,幸好抬头仰望穿透树荫射向假山的阳光,这个造景真是太妙了。
慕绘河站在她身旁,想来她也一定喜欢苏州的园林。
在书圣故里逛了一会儿,天阴了下来,不多时便下起大雨,两人忙躲到屋檐下。
幸好正从包里翻找什么,慕绘河已经撑开一把伞,“找什么?”
幸好愣了几秒,从包里掏出纸巾,递给他。
慕绘河接过纸巾,在幸好的震惊中擦了擦她的发顶,“走吧。”
两人撑着一把伞,沿着人行道来到了沈园,他会很细心关注她,在她差点摔倒时揽住她的腰,和她交谈园林造景方面的知识,注视她眼底的每一寸变化,揣摩她喜欢什么样的家。
位于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的凤凰古城是最后一站,这里也是作家沈从文与画家黄永玉的故乡。
第五天,两人终于在天黑后到达目的地,湘西最美的小城——凤凰古城。
十月的凤凰古城游人众多,进城的主路已经被堵得水泄不通,两人沿着人行道向下而行。
“我很少出远门。”幸好望着马路上堵塞的车道,陌生而又激动。
“这么乖?”慕绘河轻轻一笑。
“对啊,我妈说不能在外过夜,天黑之前要回家。”
“这就是你晚上不出门的原因?”
“也不是。”幸好看着他,顿了一下,“我不喜欢一个人晚上出门而已。”
“为什么?”
“怕黑啊,怕走夜路,怕路灯坏掉的小巷子,怕过马路,怕车子刺耳的鸣笛。”幸好的神情恍惚,仿佛回到了曾经的那个自己。她不是弱女子,扛得起水桶,也不怕冬天的冷水,不畏惧庞大护食的猪,却有着所有女生的缺点,怕黑,怕未知的一切。
慕绘河微微失神,他想起秦邱岛初中公告栏上的照片,如同整容的外貌,那双黯淡无光的眼睛虽然变成了月牙湾,湾中是她后来被捧起的颜值和才华,可池底仍有淤泥。
人人爱莲亭亭玉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着急撇清它与淤泥的关系,但根便是淤泥而生,败落后坠于淤泥,怎能撇清呢?
幸好话音刚落,慕绘河抓住她的手腕,向马路走去,堵塞的车辆一动不能动,远远催促的鸣笛声,他拉着她在车流中穿行,这一刻,忙碌的世界也在为他的爱驻足让行。
“还怕什么?”慕绘河松开手。
幸好抬眸便坠入他眼中的深渊,手上的温度伴随着一种名为安全感的东西消失不见,幸好有些触动,更多的却是害怕,害怕自己坠入一张网。
她愣愣地摇头,垂下眸。
幸好开始后悔自己做的决定,她不该答应慕绘河同他出游,更多的接触只会让她慢慢坠落。比这更煎熬的,是她躲不开也想接近他的想法。
“我们先去酒店,吃了饭后坐游船看看夜景?”慕绘河掏出地图,指着地图已经标好的路线。
“去江边的饭馆,风景好。”他又补充道,虽然他也有点犹豫,听说古城里的都不好吃,不知真假。
幸好跟着地图带着慕绘河向前走,来到一处大桥,桥下是一条江,江周并无多少建筑,江岸有极少的行人,看来并不属于景区。沿着台阶下到江边,些许钓鱼的老汉正坐在江岸,沿着河岸绿荫直行一千米左右,古朴的木制建筑映入眼帘,一座木桥架在河中,从此处起,四周皆是仿古建筑,多是宾馆酒店、饭店及卖特产的商户。
再向前,又有一座金水桥,金水桥向前,游客渐多,有一处堤岸跌水,路周有一座观景亭,亭前立着木制的旧水车,这一带的酒吧居多。
“我就在你隔壁。”慕绘河将房卡递给幸好,转身进到隔壁房间。
幸好进到房间,是完全木制的苗家吊脚楼,少数民族的风格,阳台可以望见美丽的江景。
望着风景发呆了一会儿,幸好研究起地图,不多时慕绘河便来敲门,两人出了旅馆拐上石板小径,挑了一家饭店,吃着湘西腊肉、血粑鸭等特色美食。
坐上游船,红色的灯笼印在水中,万名塔的塔尖虚浮在水面,古城的霓虹交错,在夜河中如同天宫镇,游人与江河一同散漫,酒吧的音乐醉生梦死,格格不入,名为红尘。小舟在河水漫漫,荡漾起的涟漪按动心弦,夜色与美色中,男人的爱情差点脱口而出。
第六日,两人自宾馆而出继续游览古城,白日里的凤凰古城没有夜景富丽堂皇,却有着人间俗世的味道。
慕绘河踏上第一块石头,这是沱江小有名气的跳岩,由一块块方形石头堆成,横跨沱江,每走一步,脚下都是湍急的江水,颇有险味。
慕绘河转身看向幸好,她小心翼翼地跟在身后,步伐很稳,对于她来说,这是小儿科的东西。但他却期待她有小姑娘的一面,什么时候他才能牵着她的手,走一次跳岩。
转进小巷子,两人向著名的景点虹桥走去,从田家祠堂后的路段突然变得狭窄许多,游人挤成一团,慕绘河本将幸好护在内边,但无奈太过拥挤,动弹不得,只能紧紧跟在她身后,怕她受伤,却又期待人潮拥挤把她推入自己怀中。
过了这个狭窄的路段两三百米就是虹桥,虹桥内有商户,卖着各式各样的食品、饰品。虹桥而下,是昨夜在船上所见的万名塔,没有夜晚闪耀的光芒,更像是沧桑的历史见证者。万寿宫下游的桥极多,各有特色,有的与汀步结合,有的直有的曲,每一座都是古朴的风情。
凤凰古城不大,除去沈从文、熊希龄等名人故居,凤凰境内景点唯剩南华山,因得知南华山曾发生命案,两人都没去,而是在附近的三王庙逛了一圈后又沿着沱江河赏景。天边光晕逐渐昏黄,慢慢生出了紫红?一天的游荡,幸好的肚子已经空了,慕绘河领着她去吃饭,走上一座桥,突然想起了赋予凤凰古城文学灵魂的文人。
“你听过沈从文先生的一句话吗?”
“什么?”幸好抬头望着站在桥中的男人,远处的晚霞不在他眼底,说不清的情愫在萦绕。
“在青山绿水之间,我想牵着你的手,走过这座桥,桥上是绿叶红花,桥下是流水人家,桥的那头是青丝,桥的这头是白发。”
他的眸光投映在她的心湖。青山绿水,绿叶红花,流水人家,不知是诗衬景,还是景衬诗。
幸好的心慢慢收紧,每一个字落入耳中,泛起一阵酥凉。那双眼睛认真地注视着她,在等待一个答案。
她手心温出了汗。
“我看到过。”一笑而过。
慕绘河沉默了几秒,慢慢向她靠近,将心底的爱意明示,“我喜欢你,绝对真心。”
幸好盯着他的眼睛,他眼中真诚无瑕。
手心的汗像一种警示,不断提醒她,她陷进去了。
“为什么?”
为什么?没有理由,毫无预兆。也许从见到她的第一眼,他就已经动心了,只是自己没察觉,才错过了那么久,他想一直站在她身边,以爱之名,但他怎么明说呢,明说他已经喜欢她四年了。
“一见钟情。”
望着他认真的眼眸,幸好脑子里不断敲警钟保持清醒,可看着他,又不知说些什么。
“我……”她在犹豫。
幸好的话未说完,就被慕绘河打断。
“给自己一点时间好吗,也再给我一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