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考结束,班主任推荐大家填报羌临中学,许多没有把握的就填了,一度有人怀疑班主任收了钱。
填报志愿的时候,幸好见到了安流年的家长,一个满头白发,看起来身体很不好的老婆婆,她似乎听不懂普通话,和孙子说着方言,幸好也听不懂。
“你填了哪里?”安流年主动问她。
“羌临。”幸好这时的成绩被语文拖累着,她是想去茂才的,那是榆江最好的公办高中,但是如今她没有把握,老人家说,宁做凤头,不做龙尾。
安流年听完,拿起笔写了几笔,交上去了。
“你呢?”幸好反问。
“羌临。”安流年淡淡地看她,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如果不是知道何令夏也填了羌临,幸好真的会觉得安流年是真的喜欢她。
当班主任说有最后一次改志愿的机会时,幸好还是决定冲一把,把羌临改成了茂才,刚改完,她看到很多人都来了,安流年、何令夏,都是来把羌临改成茂才的。
转眼到了拍毕业照的日子。秦子衿发现幸好好像也不是很胖了,夸她瘦了,想着就去闹她,拍出的合照里,幸好和秦子衿都笑得很开心。
很多人都在拍照留恋,幸好成为了那个举相机的人,除了三脚架拍的那张,所有的毕业相册里,没有一张幸好。
班主任提前租了车带大家环游秦邱岛,幸好坐在车上,看见何令夏在和朋友嬉笑,她想起来以前何令夏同她说过,她有个喜欢的人,在二中读书,幸好嘲讽地瞥向安流年的背影。
那天阮子皓捧着一大束玫瑰花同曾雨晴告白,同学们起哄着,曾雨晴羞涩地接下了。幸好却不为他们的爱情祝福,她猜测他们俩不会长久的。因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然而安流年却在这时候悄然走近她身边,“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喜欢你,你会答应我吗?”
他的脸红得像季候海的晚霞,幸好都分不清是真的假的,她的嘴角下垂着,看不出一丝喜悦,眉眼间都是深深的无奈与讽刺,她瞥了一眼在不远处偷看的何令夏,轻轻地点头。
安流年高兴地跑开了,幸好不爽地走到隐蔽的角落落脚,终于能远离这些人了。
回去的路上,何令夏突然要安流年为她拍照,他顺手就接过了,还拿出自己的手机拍,他们玩得很开心,两个人都时不时偷偷地瞥向她,安流年眼里的是什么幸好说不清,但何令夏的笑眼里,是挑衅。
何至于呢。幸好苦笑,不去看他们。
“卧槽,你看,他俩什么时候这么亲了。”身边刷手机的秦子衿凑了过来,给她看了一条动态,是何令夏发了安流年才替她拍的照片,配文今天很开心,大家都要开心啊,底下有安流年的同时段评论,我今天也很开心。
“呵呵。”幸好冷笑,回到家,她突然觉得饿了,想吃点什么,外婆不在家,她自己摘了辣椒,一刀刀地切着,切得极慢,慢到蜗牛爬上葡萄架,慢到可以把人生回放一遍。
为什么人们会无端产生恶意,为什么长得丑就得受罪?课本上的将心比心真的存在吗?太多问题,幸好总也想不出答案,一时失了神,刀直接落在四个手指上,像一条细细的红线,连接四个指尖,炒了个饭,吃了一点,坐在门口晒太阳,七月的太阳嚣张地昂着脸,火烤般的暴晒,幸好的心却凉到腊月的霜雪。
或许,错的是自己,是自己不够好,还不配。
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原因。
宝卉来找她玩耍,幸好不去,宝卉央求许久,幸好才答应,她们遇见三顺爷爷,他戴着农帽,不知去哪,还是从哪儿回来。
“良爷爷!”幸好展开笑容喊他,三顺爷爷粗着嗓门回她,“去哪里啊!”
“去玩!”以往她见乡亲,认识的都不主动叫,说话也向来低声细语,此刻却变了,大方到不害怕别人的眼光。
幸好开始变得外向。她把捞的蝌蚪卵放进珍珠奶茶里捉弄秦子衿,然后哈哈地大笑,笑得前俯后仰,笑得挤出眼泪,她把螃蟹和小龙虾放一起打架,可以笑着自嘲是肥鲶鱼,她几乎删掉了所有的同学。
秦子衿也知道她变了,受了刺激似的。文静、老实、内向、温柔的幸好变成了另一个秦子衿,从前笑不露齿,如今不顾形象地张嘴大笑,从前害怕给别人带来伤害而小心翼翼的,如今开始不畏惧世俗眼光,想哭就哭,想笑就笑。
甚至,有点疯了。
有时候秦子衿害怕这样的改变,有时又觉得很好。他知道这样的改变一定与那些事有关。
难受至极的时候,幸好也问过他很多问题:
她问,“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劲?”
她问,“是不是因为我又胖又丑?”
她问,“没有人会喜欢我对吗?”
秦子衿什么也答不上来。
最后她笑了笑,说,“我要是个人的话,也会喜欢何令夏吧。”
他摇摇头,说不会,至少他不会。但他又不得不承认,仅仅是一张脸的差距,让幸好卑微到尘埃里。
给她带来情绪的,竟然是因为自己长着这样的脸,生着这样的性格。
可从始至终,她只是想成为治愈者,让这个世界,多一丝温暖,让每个人,多一份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