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语气里的委屈更明显了:“可我还是生气。”
海风呼啸着穿过两人之间短暂的沉默。
徐镜尘把脸埋进林枕河的脖颈,声音压得更低,透出一种源于过往伤痛的脆弱:“拒绝沟通,对我来说,是件很糟糕的事。”
他抱紧怀里的人,说:“会让我想起很久以前,你刚把我从笼中之兽救出来的时候。那时我拒绝跟你说话,也拒绝看你的样子。”
那段记忆对他而言,同样是黑暗而痛苦的。他被伤害得太深,变得像一只惊弓之鸟,将所有试图靠近的好意都视为潜在的威胁。他用沉默和暴力武装自己,将唯一愿意对他伸出援手的人狠狠推开。
徐镜尘的声音里带着后怕和哽咽:“我怕……怕你也像从前的我一样,慢慢把所有人都推开,最后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我怕我找不到你,怕我来得太晚……”
他的话语笨拙,却剖开了自己所有愤怒与恐惧的源头。他不是在生贺临川的气,也不是在生林枕河的气,而是在气那种令人无助、仿佛历史重演般的“拒绝沟通”的模式。这种模式勾起了他内心深处关于失去,关于孤独的恐惧。
林枕河听着他的倾诉,心防一直紧绷冰冷,此刻终于彻底软化下来。他转过身,回抱住徐镜尘,手指插入他的发丝间,轻轻抚摸着他的后颈,说:“不会的,我不会推开你。永远不会。”
“我只是……”他叹了口气,将脸贴在徐镜尘微凉的颈侧,“需要一点时间,想一想怎样才能做得更好,怎样才能不再伤害到你们。”
徐镜尘没有说话,只是更用力地抱紧了他。
悬崖之上,两人紧紧相拥,像两株相互依偎、共同抵御风寒的树。海浪在下方不知疲倦地拍打着礁石,他们选择了一起面对。
得知真相后,贺临川依旧背对着众人,坐在梦晏亭床边的椅子上。蒋临渊守在他不远处,眉头紧锁,既心疼贺临川的状态,又担忧已经离去的徐镜尘和林枕河。陆星野坐在地上,狼尾无意识地扫着地面,想开口说些什么来缓和气氛,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云昭凛频频看向通讯器,神色焦灼。陈默靠墙站着,目光晦暗不明。
时间在压抑的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夜色越来越深。蒋临渊的终端终于亮起,是徐镜尘发来的短讯:「已找到,人安全。在崖边过夜,勿扰。」
一直紧绷着神经的蒋临渊终于松了口气,他将讯息内容低声告知了众人。
“在崖边过夜?”陆星野皱眉道,“那边风大,晚上温度又低,枕河的身体受得了吗?镜尘怎么也不劝他回来?”
蒋临渊摇了摇头,说:“镜尘既然说了勿扰,那就是他们的决定。”
云昭凛看了一眼窗外。夜色漆黑,海风呼啸,他淡淡道:“镜尘在,不会让他冻着。”他对徐镜尘的能力有着绝对的信任。那只小雪狐或许不擅表达,但在守护林枕河这件事上,他比任何人都细致可靠。
陈默看了一眼贺临川僵硬的背影,意有所指地说:“让他们待着吧。有些结,需要自己解。”
蒋临渊几乎一夜未合眼。他一半的心神系在窗外未知的夜色里,担忧着那两位在悬崖边吹冷风的人;另一半系在身前的人身上,时刻留意着他任何细微的动静。他知道贺临川也没睡。那紧绷的肩线,以及不自然的呼吸频率,骗不了人。
陆星野辗转反侧,最后干脆爬了起来。他借着检查梦晏亭情况的名义,在里外间来回走动,试图驱散心里的不安与沉闷。此前几次想找贺临川搭话,都被对方那种彻底无视他的态度给挡了回来。
云昭凛负责后半夜的警戒。他站在窗边,目光扫视着外面沉沉的夜幕,耳廓微动,捕捉着风声中的异响。
陈默坐在角落的椅子上闭目养神。他并没有睡着,而是在思考接下来的每一步。打破僵局只是第一步,如何修复裂痕、共同面对接下来的事情,才是真正的难题。
直到天边泛起第一丝微光、海风也带上暖意时,据点内的通讯器才再次响起,是徐镜尘的消息:「返回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