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看着贺临川倔强孤寂的背影，忽然开口叫了他的全名：“贺临川。枕河知道你们父母下的禁令了。‘远离林枕河’，对吗？”

贺临川的背影猛地一僵，仿佛被无形的电流击中。他霍然转身，下意识地看向蒋临渊。蒋临渊也皱紧了眉头，显然对此毫不知情。

贺临川慌乱地说：“他……他怎么知道的？”

这件事他和蒋临渊默契地选择隐瞒，就是不想让林枕河知道后更加难堪、更加疏远。

陈默看着他的反应，说：“他刚才都跟我说了。他不是不想跟你们破冰，也不是感觉不到你们的情绪和……抵触。只是一件事接一件事，你们的态度，还有所有的一切，都让他太累了。”

“他有跟你们详细说过，他和镜尘去Grey Whale Dock后调查到了什么吗？”陈默问道，“他有告诉你们，他亲耳听到穹穆棱那边已经调查并确认了你们两家下的禁令吗？”

贺临川和蒋临渊都沉默了。林枕河回来后，只是简单说了发现，绝口不提那些细节。

“他没有。”陈默自问自答，“他跟我说，他不想点出来，不想让你们为难。就像前一晚他明明听到了你说的那些话，却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陈默看着贺临川，说：“你很难受，这没错。你有你的理由，你的出发点在于你曾经被亲如家人的朋友在背地里嫌弃、不告而别，所以你害怕重蹈覆辙。”

“但是临川，你有没有想过他的出发点？他小时候被绑架，是镜尘救了他。后来他求他的父亲去救镜尘，他父亲拒绝了，理由是‘一个兽人不值得得罪黑市’。再后来，他的母亲、父亲、亲如导师的周明远、穹穆棱……哪一个不是在伤害他、算计他、背叛他，或者把他当作筹码？你知道沈烬吧？”

陈默提到这个名字时，下意识皱了皱眉：“他也被沈烬下过药。虽然药物性质不同，但当时他没有解药，也没有时间等解药，是他自己把自己锁在家里，硬生生熬过来的。他上次有我们在，有镜尘在，有解药，但当时的他是独自承受。”

“他一直都是一个人扛过来的。直到后来有了徐镜尘，因为镜尘，我和星野才渐渐和他熟悉起来。再后来，由于星野的身体状况，我们认识了你和临渊。还有通过Maximilian牵线认识的晏亭和昭凛。”

陈默走到贺临川面前，半蹲下来，仰头看他：“他也是人，临川。他并不是天生就是那个永远不出错的林总。在我们所有人里，他是年纪最小的。他也会胡思乱想，也会受伤，也会害怕。”

“与你们父母的通话，尤其是他们想要划清界限的暗示，还有他母亲曾试图把你一起拖下水的那些事，可能都在不断地提醒他，他不该把你们，或者说，不该把我们任何一个人，拖进他这个充满麻烦与危险的世界。”

“他选择离开。与其说是推开别人，不如说，是他觉得自己不配拥有，或者害怕最终会失去。”陈默最后说道，“他只是在用他唯一知道的方式笨拙地想要保护他珍惜的人而已。尽管这种方式，伤人，也伤己。”

“临川，给他点时间。我们做哥哥的，得让他慢慢学会怎么更好地处理这些问题。”

贺临川脸上的抵触如同潮水般褪去。他坐在原地，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夜色下，海风凛冽，吹动着林枕河的衣衫。他独自坐在悬崖边缘，望着下方墨色翻涌的海浪。他的背影融在沉沉夜幕里，显得格外孤寂。

徐镜尘找到他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心脏被狠狠揪紧，所有的不安与焦躁在这一刻化为无尽的心疼。他快步走过去，一言不发，从身后伸出手臂，将那个仿佛随时会随风消散的人紧紧拥入怀中。

林枕河的身体一僵，在感受到那熟悉的气息与体温后，便彻底放松下来。他无力地向后靠去，整个人缩进徐镜尘的怀抱里。他闭上眼睛，浓密的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仿佛只想在这个令人安心的港湾中沉沉睡去，远离一切纷扰。

林枕河靠在他身上歇了片刻，才开口问：“怎么生气了？”

徐镜尘的下巴抵着他的发顶，说：“贺临川让我别再来找你。”

林枕河沉默着，等待下文。

“我知道原因。”徐镜尘说，“他想让你一个人待着，觉得这样你心情能好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