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狱长久弥漫一种让人鼻子受罪的味道。
饭菜放十几天发酸、腐烂的馊臭味;老鼠、臭虫等地下生物自带的熏臭味;首当其冲的就是阴湿的血味,一股脑的往沈黎鼻子里钻。
沈黎不由皱眉,抬手虚虚挡住鼻孔,减少味道的侵蚀,跟着云知踩过潮湿的地板,阴寒之气向上席卷,试图让她就此退缩。
不会。
她们一前一后,不断接近最里面的那间牢房。
距离的拉近让两旁犯人的喊冤声、调笑声减淡,随之代替的是一道虚弱的叫嚣。
“不!不该是这样的,呕,朕乃天子!所以人,呕,所以人都该臣服于朕的脚下!呕。”
萧玄明手脚瘫痪发紫,软塌塌的倒在碎茅草上,头发凌乱不堪,发冠和身上的锦衣早已被狱卒瓜分。
换上囚衣,囚服东一块、西一块全是污垢,加上牢房里的味道,让他不时作呕。
到了牢房门口,牢头打开门,放下东西便离开了。
云知让开身位,在门口站定,似最忠实的护卫,“阿黎,我就在门口,放心。”
她没有进去,有些事总归要亲自解决才痛快。
沈黎居高临下,俯视那道在话本中让她全家不得安生的人,不带一丝感情,尽是杀意。
精神恍惚的萧玄明借助高处小窗透进的光,勉强看清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是谁。
他大吃一惊,瞬间带上失而复得的表情,高兴道:“黎儿,黎儿,我终于,呕,又见到你了,你是来接朕,呕,出去的吗?”
他没注意沈黎脸上先是厌恶又闪过一丝疑惑,继续狗叫:“朕已经将那些欺负,呕,过你的人都处置了,待出去,朕就,呕,封你为皇后,与朕共享,呕,天下!”
云知和沈黎此时想一同作呕,真是癞蛤蟆吐不出好词,想得美。
沈黎知道更这种人辩解没有作用,她想抬腿踹他,又怕脏了自己的脚。
转过身来到牢头放下的东西中挑选,手指略过一个个刑具。
刀齿、苔板、脑钉、 拶指,落在一根带有倒刺的鞭子上,用帕子包着拿起。
她不想因为萧玄明脏了自己的手。
门口,云知在叫系统查查情况,为什么男主会恢复上一世的记忆。
系统全面开工,很快就捕捉到微小信号,【宿主、沈黎,这个小世界刚刚发生了时空动荡,使得两个萧玄明合二为一,强大的记忆冲洗让他精神错乱,简称疯了。】
【关于时空动荡我暂未找到原因,但现在已经稳定下来了。】
系统没说的是它还偷偷上报主系统了,不管有没有用。
[干得好,统儿,回去给你加餐。]
云知鼓励完系统却在想,‘时空动荡?’
【谢谢宿主,那我要吃四喜丸子。】
[好。]
沈黎眼神一沉,很快又恢复冷漠,走近还在叫嚣的东西。
萧玄明斜眯着眼,见沈黎拿着鞭子过来,想退却退不了,大声壮胆。
“放肆,沈黎!你也回来了?想干什么,现在放朕出去,之前的事朕可以既往不咎。”
“啪”
一鞭子抽在他脸上,带起丝丝碎肉,他的嘴瞬间就烂了,鲜血淋漓。
这一鞭子仿佛打通了沈黎的任通二脉,愈发得心应手。
一鞭接着一鞭,心里的火柴烧灼,崩裂,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就是此人让自己家人惨死、友人离世,还口口声声说爱?
这样的爱见鬼去吧!
她的每一鞭都卯足了劲,带着破空声,每次都有新的血肉残留在倒刺上。
接连的剧痛袭来,萧玄明终于明白他的处境,“黎儿、是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那样对你,你放过我。”
他眼神祈求,身体不停翻滚,却无处可躲,“我错了,放过我,好不好?”
男人的求饶是世上最不可相信的东西。
他不是知错了,他是知道自己没有退路,想通过简单的求一求,得到自己想要的。
他们会想:你看,我都放下尊严面子求你了,丢尽了脸面你还要怎样。
在你放松警惕时,他们会狠狠咬住你的七寸,加倍奉还。
一但拿捏不住你,他们便会暴露真面目,就像现在这样:
“毒妇!你个刑克六亲的毒妇,她们都是被你害死的,最该死的就是你自己!”
“就算你打死我,你也洗涮不了自己的罪,你将永远被万人唾弃、厉鬼吞噬!”
沈黎嗤笑一声,抬手又是狠戾一鞭,打得萧玄明连叫唤的力气都没了。
“万劫不复的是你,该死的东西!”
“我敢保证,你会死无葬身之地的,萧玄明。”
一个时辰内,各番刑具齐上阵,萧玄明被折磨得没了人形,奄奄一息。
沈黎并没折磨死他,还要留给朝槿呢。
沈黎在诏狱门口仰头,感受阳光的洗礼。
好温暖呀。
铅尘在阳光下尽数褪去,压在心里的巨石轰然消失,整个人变得通透。
云知看着沈黎重新绽放光芒,摸摸袖间的东西,手指划过一点棱角,她走上前。
下一秒,沈黎感觉脑袋一重,多了个东西。
是个簪子,描抹它的行状,飞鸟。
云知从后面抱住她,头搁在她的肩上,一拱一拱的,用能腻死人的声音说:“阿黎,我将沈府隔壁买了下来,日后我们可以开个月亮门,将两府打通,所以…”
“阿黎,你一辈子都只骗我,好不好?”
“好。”
两个人肩靠着肩,手牵着手,晃荡着回家。
对,回她们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