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怎么了?病人不能收花?”陆琛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笑眯眯地看着他,“怎么样,好点没?我这两天太忙了,你是不是很想我?”
温珩之把花放到一边:“多谢记挂,我非常想念您。”
陆琛:“我可是专门从首都飞来看你的。”他指了指那个巨大的果篮,“里面什么都有,都是进口的,贵的,随便吃。”
温珩之看了一眼果篮,又看向他:“谢谢您,那谢教官呢?”
陆琛笑容深了些,凑近一点,压低声音:“他啊,很忙的,不会来的”语气拖长,带着点幸灾乐祸,“怎么,等他了?失望了?”
“没有。”温珩之移开目光,“我随便问的。”
陆琛观察着他的表情,忽然正经了些:“说真的,伤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恢复得不错。伤口愈合良好,韧带和肌肉的损伤需要时间,但问题不大。之前的旧伤也好得差不多了。”温珩之回答“很快就能回去训练了。”
陆琛点点头:“那就好。”
“谢教官最近在忙什么?”温珩之问。
“开会,写报告,看你们这帮菜鸟的训练录像。”陆琛耸耸肩。
“什么时候开始下一阶段淘汰?”温珩之又问。
陆琛看了他一眼,笑了:“急什么?先把伤养好。不过……”他拖长声音,“快了。等你们这波伤患都归队,就该上正菜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陆琛看了看表:“时间到了,我得走了。”他没留很久,大概只有一个半小时。
临关门前他说:“下周就没人来了,你别太孤单了。”
温珩之点头:“放心吧。求之不得。”
陆琛看着他,笑容里多了点别的意味:“温珩之。”
“嗯?”
“谢择不会来的。”
温珩之:“哦,我知道了。”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温珩之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腹部的伤口在愈合,痒得厉害,但他没有去抓。那种痒,像有东西在皮肤下生长,带着微妙的刺痛感。
郑其庸让东区军医院给了他最好的治疗——进口的生物缝合线、高纯度生长因子、定期的理疗和营养支持。倒不是因为他有多重要,而是因为107的身份,以及这次任务的成功。监察处需要通过这种方式表达“感谢”和“重视”,也为未来的合作铺路。
窗外,东区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在海面上投下破碎的光影。
这个城市很美。
温珩之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消毒水的清苦,海风的咸腥,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从陆琛带来的红玫瑰上飘来的甜香气。
那南区是什么样的?他还没去过南区。那里战争更少,应该更美吧。
又过了一周,温珩之获准出院。东区军医院出具了详细的康复报告,结论是“伤势恢复良好,可进行适度训练,建议避免高强度对抗至少两周”。
他乘坐107的专机返回首都。飞机降落时已是深夜。
第二天,温珩之回归训练。
谢择没有给他适应期,直接将他扔进了当天的训练课表——十五公里负重越野、障碍穿越、基础格斗复习。温珩之咬着牙跟完了全程,结束时浑身湿透,腹部旧伤处隐隐作痛,但还在可承受范围内。
谢择没说什么。
接下来的一周,训练强度逐步提升。温珩之能感觉到身体在恢复,力量、耐力、反应速度都在慢慢回到受伤前的水平,甚至因为这段时间的“休息”和针对性复健,某些方面还有所提升。
谢择每天都会出现几次。有时是在训练场边,静静观察他们的训练;有时是在战术课上,讲解某个实战案例;有时只是路过,目光扫过,不停留。
他不评价温珩之的恢复情况,也不单独找他谈话。仿佛温珩之的受伤和回归,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需要特别关注。
训练按部就班地进行。一周一次的综合测评继续,内容越来越贴近实战:城市巷战模拟、人质解救、高危目标清除……每次测评后,谢择都会公布排名。温珩之的名次稳步上升,从刚回归时的中游,慢慢爬到了前列。
郑辞、陈琰、越安、顾枫、肖念,加上温珩之自己,六个人形成了一种微妙的竞争平衡。实力在接近,差距在缩小。
他不像谢择一样一直领先。
陆琛偶尔透露的口风,谢择驳回了上级的筛选方案,测试要延期几天。
为什么驳回?温珩之没问。
一个月后,一个普通的周三下午,谢择在训练结束后召集了所有人。
“明天休息一天。”他说,语气平静,“后天,进行最后一次筛选。”
六个人站在他面前,屏住呼吸。
谢择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通过了就是107正式预备役。不通过就离开。”
“什么测试?”郑辞忍不住问。
谢择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只说:“后天上午八点,一号训练场集合。解散。”
没有更多信息,没有提示,没有准备方向。就像他的一贯风格——给出指令,然后沉默。
温珩之看着谢择转身离开的背影,心脏在胸腔里沉稳地跳动。
终于要来了。
后天上午八点,一号训练场。
六个人准时抵达,穿着统一的作训服,站得笔直。谢择和陆琛已经在场边等候,旁边还站着两名陌生的教官——温珩之没见过他们,但从肩章和气质看,应该是107的正式成员。
他们被带到了一个房间,谢择下令让他们等待便和其他人出去了,并关上了门。
无聊并没有持续太久,温珩之渐渐觉得有些头晕,眼睛越来越沉,只听得几声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他就彻底看不到了。
醒来时,温珩之处在一个完全黑暗的空间里。不是“很暗”,是绝对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眼睛失去了作用,视觉被彻底剥夺。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耳朵捕捉着环境里的声音——极其微弱的气流声,可能是通风系统;自己呼吸的声音;心跳的声音。
他慢慢蹲下,用手触摸地面。触感光滑,微凉,像是某种特殊涂层。他沿着地面摸索,大概判断出这是一个边长约三米的正方形空间。墙角有柔软的垫子,应该是床;另一边有类似卫生间的区域,有马桶和洗手池;还有一个固定的小桌子,上面放着瓶装水和密封包装的食物。
温珩之摸索了一圈,确认了环境的基本情况:一个封闭的、黑暗的、但具备基本生存条件的“盒子”。
他走到垫子边,坐下。呼吸平稳,心跳正常。
他知道,测试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