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念看着他,最终摇了摇头:“我不擅长揣测别人。但作为队友,我希望你下次做决定时,能多考虑一点自己的安全。107的训练很珍贵,还是不要轻易浪费机会。”
他说完,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顾枫是周四傍晚来的。他带了一束花——不是什么名贵品种,包装却有些过分精细。进门时他表情有点别扭,把花往床头柜上一放,就站在床边,半天没说话。
温珩之看着他。顾枫脸上有训练留下的新伤,颧骨处贴着创可贴,眼神里少了些以往的张扬,多了些复杂的情绪。
“坐。”温珩之说。
顾枫拉过椅子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握紧又松开:“……好点了吗?”
“嗯。”
“那就好。”顾枫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那天你......我真心佩服了。”
顾枫性格有些张扬,而温珩之也不让着任何人,虽然顾枫不像郑辞那么多事,但两人多少也会有点摩擦。
“你可别吓我了,哈哈哈...。”温珩之笑了。
顾枫抬起头,他之前总觉得温珩之家世背景好又能力出众,凭什么风头都让他出了,而且他比郑辞还爱摆谱。
可真到了要命的时候,他也是真敢而且能顶。
温珩之倒是没意外他的反应。
你所是的,与你所被以为的,仿佛是同一枚硬币永远无法对视的两面。
其实温珩之从来都一视同仁,赢了他的人会俯视他的弱小,与他对战平手的人会平视他的眼睛,输给了他会仰视他的骄傲,胜败只是参照对面,而上下擂台的都是同一个人。
“你好好养伤,早点回来。”
他说得诚恳,甚至有些笨拙。
“好。”温珩之点头。
没人闲的给你摆谱。
最后一个。
郑辞手里提着标准果篮,看了眼手表,推开房门,温珩之正靠坐在床头把玩着一支康乃馨。
“哟,还活着呢。”郑辞把果篮放在已经堆了不少东西的柜子上,语气听不出是关心还是嘲讽。
“托你的福。”温珩之抬眼看他,笑了笑,“不过我还以为今天谢教官会来呢。”
郑辞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拉了下椅子坐下:“人家谢教官日理万机,哪有空记得你这种小吗喽。”
“也是。”温珩之点头,语气轻快,“他确实很忙。上次走的时候还专门宽慰我,说‘好好养伤,别想太多’。哦对了,你知道吗,那天他冲过来给我包扎伤口的时候,那种温柔……”他故意停顿,看向郑辞,“不过你能体会吗,我当时还是很紧张。”
郑辞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当然知道温珩之在说什么——行动最后阶段,温珩之中弹后,通讯频道里一片混乱。郑辞在频道里说温珩之闯祸了。
他本意是陈述事实,但那个时机和语气,听起来确实像是指责。而谢择沉默了几秒后——。
“激我?”郑辞冷笑,“那你就别用东区最好的药,永远别好,这样谢择说不定哪天抽风善心大发,就来看你了。”
温珩之眨了眨眼:“是吗?一死换谢教官一眼,那也很值。”
郑辞被噎得说不出话,扭过头去不再看他。
但他不能走——陆琛的命令是“浪费满八小时”,身上的通讯器有定位,专机有起飞时间。从首都飞到东区要一个半小时,往返就是三小时,除去中途搭车,他至少还得在病房或医院范围内待满至少四个小时。
他无聊地翻看着偷藏的手机——军区医院却屏蔽了大部分信号,只能看缓存内容。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病房里安静得让人烦躁。
温珩之则很自在。偶尔看看窗外,或者翻翻肖念留下的技术报告。
郑辞偷偷打量他。温珩之的脸色比刚手术时好了很多,但依旧脸色苍白。
那天谢择。
郑辞想,如果当时冲上去的是自己,谢择会怎么做?也会去救吧。而且看在父亲的面子上,还会来看一眼吧?肯定不会像对温珩之这样不闻不问。
可怜鬼,略。
郑辞忽然心情好多了。
时间还不到。郑辞已经无聊到开始数花盆里叶子的脉络。温珩之则睡了一觉醒来,正慢慢吃着橘子。
“喂,”郑辞忽然开口,“你就没想过退出?”
温珩之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看向他:“我为什么要退出?”
“107。”郑辞转过身,靠在窗台上,“这么拼命图什么?你真以为进了107就能一步登天啊?就算进去了,两年服役期一到,还不是回你爹那,你去不去107不都仕途坦荡吗。
温珩之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笑了:“你不也是吗?”
郑辞皱眉。
他?他爹说让他去磨练磨练,他进107能最快地镀层金。但他真挺累的,一点都不像温珩之那么开心。
还总喜欢跟着内个死人教官——虽然他确实很有实力。
温珩之摇摇头,不再说话。
郑辞见他不接话,也觉得无趣,重新坐回椅子上。两人又陷入沉默。
时间终于熬到了。郑辞如释重负地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我走了。你就好好养着吧,不用太着急回去。”
温珩之:“慢走。”
郑辞拉开门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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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天,没有人来。
第七天,门被推开了。
果然。
——“哎哟小宝,你好点了没啊?”陆琛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谢择你够可以。
温珩之抬头,看见陆琛拎着一个巨大的果篮——真的是巨大,几乎有一个床头柜那么大,和一大束——红玫瑰?鲜艳欲滴的红玫瑰,包装得极为夸张,还系着金色的丝带。
温珩之面无表情:“陆教官,这里是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