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韵走到门口的守卫二人身前,暗暗深吸了一口气,大方朝两人点了一下头。
“站住!”
徐韵双手稍稍蜷紧。
“石柱哥,怎么了?”
她转身,朝出声的男人摊了个笑脸。
这两日,她观察过此女的日常行踪,此女名唤三娘,与门口这二人是同乡。
男人板肃的脸突然一笑,“吓到了没有。”
徐韵暗自松了一口气,面上却没有表现出任何。
“石柱哥,你这玩笑也太无聊了。”
男人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被对面的同伴笑了一下。
“笑什么笑!”
石柱朝另外一人喝道。
“石柱哥,你别欺负石头哥。”
被喝的男人立马扬起头,神情颇为自豪。
“三娘”,男人皱眉,朝她凑近了一些。
徐韵心如擂鼓,但仍一脸淡笑地盯着男人。
“你感冒了?”
徐韵心底惊了一下,她为模仿女子的音色,服下了一颗药丸,却还是被男人察觉了异常。
“咳咳……”
她握拳抬手掩唇,佯装咳嗽了几声。
“白日里,受了些寒,不碍事。”
男人朝院中扫了一眼,朝她问道,“这么晚了,你还要去哪里?”
“徐姑娘突然身子不适,先生让我去古南街取些药材。”
她打听过,烛明忙不过来时,经常让三娘去古南街替他取药材,这么说,应不会引起他人怀疑。
二人点点头,院里住了个病弱姑娘的事,他二人是知晓的,兖州城内如今已被自己人控制住,自然没什么危险,烛明让三娘一人去,倒亦说得通。
“早去早回!”
徐韵学着三娘平时的样子,朝二人抱拳,自若出了门。
荧白月色打在青石板上,街上空无一人。
疾风簌簌,从耳边刮过,徐韵夹紧马腹,不敢有一刻停歇。
有了烛明的腰牌出城便容易了许多,城卫验了一番腰牌真伪,便放她出了城。
文荣任各州郡自身自灭本就令各州郡不满,如今兖州以北五郡,早被赵军控制,她一路通行都容易了许多。
清晨,鸟兽啼叫,郎行郡城门内,兵差面色为难。
“姑娘真要出城?”
徐韵点头,“是。”
“出了郎行城门,再往百里便是两军交战处,姑娘真要出城?”
徐韵瞧了一眼被阔面兵差拿在手上的腰牌,“烛明先生有话要带于殿下!”
赵家军中人自然识得烛明。只是……
阔面兵差抬头看着眼前不过双十年华,头束马尾的女子,双唇不禁抿直。
“大人还有何疑?”
兵差再三打量了她几眼,迟迟不予放行。
此时,正逢另一细眉猫胡的戴甲兵差上前朝其凑近说了什么。
徐韵神色稍暗,朝身后看了一眼,若被发现,绝不能被抓住。
阔面兵差听了细眉兵差的话皱着眉朝她看来。
徐韵面色不改,脚步却已轻轻提起。
兵差叹了口气,朝门前的几人打了个手势,上前。
“姑娘万事小心。”
徐韵心底稍一松,抿唇扫了那细眉兵差一眼,朝眼前这人抱拳道,“多谢!”
兵差点点头,再看向她的眼神却多了些看不明的神色,不过徐韵当下亦无心再深想,翻身上马便直奔城外。
固州,长云坡帐中,男人咬紧了牙关,额头青经暴起,坐在用木板随意搭起的木榻上,任医者剃去其臂上腐肉,不到半刻,身上便冷汗淋漓。
来人掀开帘帐,稍顿一下,入了帐中。
“公子!”
医者正将伤口包扎好,打好结,起身退至一处。
“叔父!”
赵奕摆手,示意他不必起来,屈膝在一旁坐下。
赵易之朝他凑近了些,神色颇为得意,“明日,我便亲手将薛子绪的脑袋送入之祈王宫。”
固州临宜京亦不过数十里,如今固州已经是囊中之物,再取宜京,必定大杀其南边郡县士气。
赵奕闻此面上却无甚喜色。
“明日我领军入宜京,你留守后方?”
青年不平,“为何?叔父这是不信我?”
赵奕摇头,“西南恐有异变。”
赵易之面色愤然,“魏烯想坐收渔翁之利?”
次日,赵军攻入宜京的消息传来时,徐韵正寻了个浅水洼给马儿喂水。
孙邦虽身经百战,但祈国如今兵力疲敝,起义军去势汹汹,兵败倒是意料之中。
“不过如今天下群雄并起,西南魏氏亦派兵从南边直入宜京,要说这魏氏当年要有此勇猛,亦不必亡国。”
路边乞儿窃窃私语。
徐韵转身瞧了在树荫下的俩人一眼,那两人顿时噤了声。
乞儿舔舔干涩的嘴唇,双眼发直盯着徐韵。
她见此拍了一下马背,利落上马,调转马头,直奔宜京。
不过几日之间,这宜京城便换了三个主人。
魏烯入主宜京消息震惊中州。
更令人震惊的是八年前叛国的魏脊竟还活着,被魏烯关入狱中。
宜京城西巷中,冷风瑟瑟,墙边红梅落了一地,时间已经过去数日。
冯启拿起石案上的帕巾正欲揩汗,却突然顿住,转身。
“你怎么来了。”
他眸光躲闪,似是不敢面对眼前之人。
“我要见他!”
冯启丢下汗巾,转身“不可能!。”
狱中湿冷,如今魏脊刚入宜京,狱中人早被他杀光,平日哀嚎遍地的廷尉狱如今倒显得冷清。
不过这祈国的监狱他倒是住惯了亦不觉有他。
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门口停住。
赵奕神色微凛,久久无言。
“你来做什么?”
语气冰冷,却带着颤音。
徐韵勾起了唇角,眼中却盛着泪。
“九年前,梅熹殿中,公子说可圆我一愿,梅歆斗胆,可否请公子与我结为夫妻。”
赵奕扣在膝上的十指,骨节白如点雪。
夹角处,暗影退去。
“把她弄走。”
“将军。”
劲装暗卫扫了一眼牢房中的俩人,急转身跟上冯启。
宜京上空,深如黑海,金瓦红墙下灯火刺目,人声如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