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军入主宜京,魏主魏烯下令在宫中摆酒设宴,大宴群臣。
“此次入京,冯将军功不可没,还擒下魏脊这千古罪人,真是大功一件,来来来,我敬将军一杯。”
来者是魏烯母家舅舅,张极,屠夫出身,如今已在军中领要职。
男人面色发红,举杯踉跄被人搀至冯启身前。
冯启低头,双眸映在铜盏中深如寒渊。
男人见其没有理会自身,面色由笑渐渐发狠。
“将军这是看不起我张极?”
男人声音过大,殿中众人一时歇了声,就连尊位上批玄戴金的魏烯都朝此处看了过来。
冯启沉眉,起身举盏,饮尽杯中酒。
乐声渐起,男人敞声大笑,众人复了位,继续宴饮。
“将军是担心赵军不会束手就擒,各路起义对宜京虎视眈眈,而魏军虽占了先机,却安怡自得,在此处大肆宴饮。”
近卫看着冯启道。
“待明日赵军临城,我张极必亲自斩下魏脊头颅悬于墙上。”
张极还在醉话连天。
冯启眸色愈发深沉。
“梅歆呢?”
近卫低头,拧眉,“她不肯离开,我已让人将她带至府中。”
冯启扫了一眼仍在肆意作乐的众人,起身正要离开。
“冯卿!”
魏氏子以貌美出名,魏烯白面深眸,好看,有几分先王的神韵,可与魏脊却不大相像。
魏烯多了几分阴柔,特别那一双细眸,此时分明是在笑,却总让人能在其中探出些阴狠来。
“冯卿替寡人囚住了行刺先王的逆贼,如此大功,冯卿想要何赏赐?”
冯启面色紧震,眸中男人笑意渐冷。
他是何时……
众人止声,朝冯启看来,酒肉长熏间,却看不出二人间暗流,有醉者扬声给魏烯道贺,余人附声相喝。
后脊寒意凛凛,冯启打揖躬身,后牙暗紧,“臣之本分,不敢邀功。”
夜已深,黑色漆案上,残腊肆意橫流。
门被人从外推开。
徐韵转身。
门口,冯启脱甲换了一身青墨常服,双手扶门,长影孤寂。
“你拿走了先魏王的……”他低头,片刻后复而抬首,“认罪书。”
徐韵沉眉回身面壁,“你既不愿替他向天下众人陈冤,如今我还活着,便该替他行此事。”
“你逼先王写下此等辱笔,后又杀了先王?”
冷风吹得案上烛火摇摇晃晃,徐韵冷冷勾唇。
“我并未取他性命,至于他死于谁手,你心中不是有了答案?”
“不可能!”
徐韵起身,朝他走近几步,冯启便过身去。
他虽匆匆沐浴过,可身上酒气却还未消散。
“魏烯为坐稳王位,杀了先王,若先王还活着,这王位怎么也轮不到他魏烯,这点你不是最清楚吗?”
冯启双拳暗紧,转首看着仰面看向自己的徐韵。
“你想做什么?”
徐韵错身,眸中暗夜如渊。
“我只想同他处在一处。”
冯启眸色骤沉,急言,“纵使身死?”
“是!”
“那你为何让我入魏军?”
“不想让魏人真亡”,徐韵转身,“魏烯已经知道我在此处,再不将我囚入牢中,你亦会受牵连。”
冯启正身,沉气,“你走吧”,闭眼,“你想去往何处,与我再无干系。”
徐韵转身瞧了他一眼,错身离开。
破晓未至,城外鼓声阵阵。
冯启戴甲跨马,身后千军万马已齐齐待命。
“魏玺弃国弃民,为己身之私避战白献城池,却抛污于子,令忠骨葬于他乡泥沼,落得满身骂名,此书为魏玺亲笔己罪,八年前十一公子魏脊为止战单刀入祈,因不肯受降被祈落狱,身受千刀万剐,险魂断他乡,可魏氏其余人却白献城池,还将亡国污名抛于他,多年来日日酒肉笙歌,望苍天,望魏众,开眼洗冤!”
城墙上,女子衣袂翩飞,声音振聋发聩,回荡在宜京上空,长久不绝。
“一派胡言!”
远处,张极吹毛瞪胡,接过了下属递来的长弓。
箭鸣破空,徐韵转身,一缕碎□□落。
“冯启!”
落地箭羽震颤,徐韵朝城墙下看去,若不是冯启出手,她此时应是张极箭下亡魂。
冯启收弓,低首,厉声,“开城门,迎魏主!”
“冯启!你要造反?”
冯启转首,双目骤紧,赵奕已被人带上了城墙。
张极扬声,“我看谁敢开城门!”
说完,他提剑上了城墙。
冯启低首后侧。
一队骑兵赶来,为首者匆匆下马行至冯启身边,“将军,王上命人带走了魏脊。”
冯启不言,朝城墙上看去。
“赵军听着,不想赵奕死无全尸的便乖乖束手就擒!”
张极将剑架上赵奕脖脖,朝城外道。
墙上冷风凛凛,赵奕一身囚衣,面上却无一点惧意。
徐韵皱眉,“张极!”
张极低头,“想不到啊,你竟还能活至今日,何不早早死去,为何还要来此多添事端。”
赵奕面色未改,淡然俯视墙下众人,突然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殿下!”
“叔父!”
张极一惊,只觉着手中人往下沉去,他猛然侧身,可箭矢还是射上他右肩。
赵奕趁机挣开其束缚,高声朝城下喝道,“攻城!”
“杀了他!”
张极气极。
徐韵忙上前,扶住赵奕,转身,利箭穿心。
厮杀声震天起。
“阿歆!”
赵奕抱住徐韵,避至墙下。
“殿下!”
徐韵抬手,费力勾起了唇,抬手。
赵奕握住其手,抚上自己面颊。
徐韵笑笑,好似回到了笼月山那日。
手中温度渐渐散去,赵奕勾首,唇瓣轻轻落在怀中人额间。
焦烟四起,无人在意处,一双人一同长眠西去。
次年春,赵易之平定四方战乱,于魏旧都称帝,追封已故赵奕为赵文王,其妻梅氏为后,合葬于嵬江西岸,长携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