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军薛勤身死之事不胫而走,此事非但没有平息祈人对北越人的恨意,反倒助长了怒焰。
更有流言称,是薛家与北越人勾结,怕事情败露,遂以抓贼之名想要灭口,却被人反杀。
皇后薛氏,日日坐如针毡,急召赵奕入宫一同商讨平息之法。
可尚未得出应对之法,安平君便以“清君侧”之名攻打上宜京城门。
世家经“清权之策”已被削弱,城中如今竟只有一薛子绪可用。
最要命的还是,虞安侯孙邦尽然策反旧部,与安平君里应外合。
薛勤一死,其带领的飞虎军,难免人心涣散。
纵然薛子绪为少年英雄,亦难应对突如其来的反叛。
双方在宜京城外坚持了三个日夜,薛后欲带文衡出逃、可惜还未出宜京,便被安平君的人虏了去。
黑烟滚滚,宜京城中,一片惨败。
登位在即,不过三个日夜,宜京便是其囊中之物,安平君大喜过望。
其入主祈王宫那日,鼓声震天,长久不绝。
可惜,未待他将屁股坐热,兖州便传来急报。
“兖州郡有叛乱者,欲效前人,攻势极猛,如有备而来,直取祈北十四州,竖赵旗!”
元阳殿上,男人面色阴沉,将绢书一把拍在案上。
祈北十四州可是魏国旧地,赵旗?
“领首者何人?”
驿使勾首,“回安平君,是当地一赵姓庶民。”
中州大陆五国,祖上同出一脉,赵姓虽为魏国大姓,可其余四国有散姓者,不足为奇。
文荣面色冷得可怕,俯眼一去,他根基未稳,根本无可用之人。
若再调兵去祈东北,宜京只怕再出乱子,遂下了“稳固中基”的命令,任沦陷各州自生自灭,驿使血溅元阳殿。
其登位不过七日,虞安侯孙邦不满其对祈国江山四散于人而置之不理,提刀将其斩杀于泰安宫中。
挟薛氏子再度上位,下令派兵援祈东北。
入目,黑暗无边无际,徐韵只觉得自己在水中走了许久,却始终找不到出口。
突然,身后好似被人推了一把。
她猛然闭眼,抬手去挡。
可意想中摔倒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她慢慢睁眼,眼前莲叶成片,异香扑鼻。
她转身四顾,再俯首,水中人乌发未挽,着一身缟素,正坐于一叶小舟中。
“小歆。”
水中人瞳孔微微放大,转身,有一身形颀长,着一身青衣的男子,背身立在船头。
“师父!”
徐韵忍不住惊呼。
男人转身,五官清越,嘴角含笑。
湖风轻起,吹起他几缕半挽着的黑发,身后冷月近而大,月华轻覆其肩,好似替其镀了一层神光。
八年过去,冉岳容貌一丝不改。
毒圣冉岳,可是闻名中州的美男子,不过更令世人艳羡的便是他的一手好医术,却偏偏走向歧途,醉心于研制天下奇毒。
徐韵猛然起身抱住冉岳。
“师父,真的是你!”
男人拍了拍她的背,“小歆受苦了。”
她将脸埋在冉岳肩上,双眸渐湿。
她十二岁前与冉岳相依为命,冉岳便是她世上唯一亲人,冉岳死后她曾多次入梦找寻,可师父却始终吝于见她一面,她以为此生,绝无可能再与他相见。
兖州城中,烛明歇盏,看着榻上虽有了声息却迟迟未醒来的徐韵,沉沉叹了一声。
门外打斗声突起,他猛然起身,推门。
“冯启?”
男人剑风利落,只身与七人相对亦未落下风,见他,猛然收剑,点脚跃上屋顶,随手向他抛掷出一物。
烛明接过,眉头皱紧。
近卫仍想再前,被烛明拦住。
他抬头,看向屋顶那人,“这是何物?”
冯启收剑入鞘,抱手孤立,面色凛凛。
“无根之花!”
烛明垂眼,仔细打量着手中之物。
“你如何知晓?”
冯启冷哼一声,“魏脊寻遍宜京药馆,想要谁人不知?”
烛明叹气,“已经寻到了。”
冯启皱眉,凝思一瞬,面上隐有期待,“那梅歆呢?”
见烛明摇头,他面上渐渐冷了下去。
“何意?”
“许是毒已伤极心脉,她虽有生息,却迟迟不愿醒来。”
烛明直言。
如今,亦无甚好隐瞒的,此人虽不同路,但看得出其对徐韵亦有几分情谊。
铜锅中,莲藕汤正咕嘟冒泡。
徐韵转身,支起的牖户内,青衣女子正将受潮的籍简翻出,欲拿到院中来晒。
她原先并不认识此女,师父唤她阿蓉。
柴扉响起,女人闻声从屋中走出,见门口猎渔而归的冉岳,舟唇浅笑如皎月之辉,步履轻快,迎了上去。
徐韵笑笑,抬手抹了一把泪。
师父孤苦一生,到最后毒发死在笼月山亦只有她守在身边,能在此处得良人相伴,亦算圆满。
“小歆,怎么哭了。”
女子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前。
徐韵摇头,吸了吸鼻子,“藕汤太香了,师母我给您盛一碗。”
女人莞尔,蹲下身,掏出绢帕替她小心揩着泪。
“好了,我们小歆不哭了。”
“师父烤鱼给你尺。”
冉岳走至二人身前,笑道。
藕汤甘甜,佐着烤鱼,慢慢在口腔中化开,徐韵好吃得眉眼皱在一块。
“好吃吗?”
徐韵连连点头。
眼前二人相视一眼,突然将手中木筷歇下。
“小歆。”
冉岳开口。
徐韵抬头,朝二人笑得乖巧。
“你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