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就这样笑着问他是不是吃醋了,完全尊重他的感受,不自证,不争辩,似乎如果他点头她一定会温声哄哄他。
阴霾消散在此刻被具象化,她的眸光温柔却不灼热。
原枫笑了起来,眼睛却红了,只能别开眼,装作被戳破心事,耳畔是爱人揶揄的声音:“是不是很感动。”
她笑靥如花,头上的金钗步摇有些晃眼,原枫还是忍不住看她,嗓音低柔,“嗯,你得补偿——”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言笑晏晏的未婚妻踮起脚在他唇角吻了一下,“好。”
时值深秋,树叶如燃烧的火焰一般,秋风乍起,缤纷的树叶随风摇曳,农历十月初七,立冬,五行长流水,宜开工。
女学堂的开工礼并不繁琐,只是简单的置了一个席面,也没有什么名门贵族,除了特意邀请的适龄女娘以外,也只招待了之前她从别的学堂“请”来的学究。
薛宁汐今日也没有穿金戴银,素白色的蜀锦衣裙上绣了几尾锦鲤,发髻上簪了一朵紫绣球花,寓意着前程锦绣,手腕上还能隐隐看见象征“节节高升”的竹节翡翠手镯。
她设宴的次数掰着指头都算得清,场面闹而不乱,是她最喜欢的气氛。她也没摆什么谱,只是端着酒杯在人群中穿梭,对年幼的女娘们露出温柔的笑容,“不必拘束,就当在家中,往后可是日日要来的。”
她挖墙脚的手段并不高明,不仅提出高一倍的报酬,甚至还道德绑架,为人师表,自然要担起社会的责任,女学究被她的三言两语弄得面红耳赤,老先生们也有些难堪。
她的夫子更是忘不了她说的那句“有教无类”,想不到他曾用孔夫子的话教她,如今她却用此话呛自己。
曾学究是她的开蒙导师,自她识字起便没有脱离过她的成长,瞧着她是多么畏惧自己,可从他这里抢人倒是半点也不马虎,笑靥如花的句句诛心,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见到之前给了自己脸色的学究,薛宁汐毫无芥蒂的端了杯茶过去,笑吟吟的唤他,“见过夫子!夫子可是不生学生气了?”
曾学究怎会同她置气,他知她盛名在外,那日请旨以后更是让“长乐郡主”名声大噪,她是自己亲手栽下的松柏,如今已经长成参天大树,哪怕她从自己这挖走了好几位曾经的同僚,他也只希望他们能助她茂盛。
“你是越发放肆了,为师教给你的那些礼教都付之东流了?”曾学究嘴上还是不饶她,故作严肃,“你这般兴师动众的,可以不要叫为师失望。”
薛宁汐双手捧着自己的酒杯,在低于他杯沿的位置碰了一下,饮了一口才道:“整个东京城都知道我是您的学生,我怎会能给夫子丢脸呢。”
曾学究也不过是这么说,他自少时便进了这别人梦寐以求的名利场,他看多了真情假意,这样的宴席若采取流觞曲水之式是十分有排面的,但她顾念许多女娘们对此未有了解,以免窘迫,只是在院子里摆了几张桌子,效仿民间酒席。
菜式也是寻常人家会做的,滋味不输国宴,也照顾着参宴者的饮食习惯,她是在设身处地的为她要负责的人着想的。
方才他来时经过了南市的街巷,热闹非凡,起初他还埋怨她选址环境过于嘈杂,随着马车向前,愈发静谧,如同世外桃源一般的宅子坐立在这片闹市之中,她的意思是为着她们的父兄不觉得上学堂麻烦,集市总是得来的,同行都话女娘的安全也有保障。
“你思虑周到,为师便放心了,日后千万要勤勉于学,莫忘来路。”
薛宁汐唇边漾着笑,她喝了不少酒,嗓音略微低哑,却是铿锵有力的,“学生既不求功名利禄,亦不盼日后报答君恩,学生只是想让她们能凭借学识,过上好日子。”
“你是越发会说场面话了。”曾学究饮了口敬茶。
她的笑容更盛,随意的抬手在面前挥过,“怎会是场面话,您应该最了解学生。不过夫子若是不嫌弃,可有意来坐镇?”
“好好好,你的主意都打到为师头上了,为师替你教,那还要你做甚?”
“学生开玩笑的……”
自信又谦卑的郡主不知道她的亲眷已经站在门口看了许久,瞧着她主持着偌大的高门学府,南宫易朗唇边不自主的扬起了一个弧度。
身旁的原枫也静静的看着,并不着急,直到他开腔问道:“预备着什么时候完婚?”
原枫笑了一声,揶揄道:“我是有未婚妻的人,或迟或早,这话该是由我来问你才对。”
南宫易朗深呼了一口气,声线慵懒,“你先管好你自个儿吧。”
薛宁汐这厢说了几句插科打诨的话,谷雨过来提醒她才终于注意到他们,眸光瞬间便亮了几分,原枫微微一笑,温声道:“她做她想做的便好,没有比她能得偿所愿更要紧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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