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薛宁汐见到了许多不易之人,但她无法理解任何一个为了自己的私欲而行害。
她倏地想到了一件事,对上他偏执的眸光时瞳孔中闪着恐惧的光芒,声线颤抖,“王淑珍的孩子……是不是意外?”
郑一然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嫡子欺压他数年,可他并非有意推他下水,只是发生争执时,他甩开了他的手,是他自己不争气没站稳。
她猛的往后退了几步,头上的金钗随着她的动作剧烈晃动。
他赌她至纯至善,不会对他如此绝情,殊不知,她只对爱的人心软。
而此刻的她压着胃中翻腾的不适感,一字一句的说道:“郑一然,你做的这一切,都会让我加倍的对你产生厌恶。”
原枫刚从外面回来,绛紫色的官服染上了不属于他的血迹,他正准备去换身衣裳,燕破便走了过来,“公子,郡主来了。”
毫不知情的大理寺卿扬起了唇角,也顾不上更衣,草率的抬手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裳,“我现在过去。”
“公子,郡主不是来找你的,她去大理寺狱见了郑一然。”
原枫没有开腔,只是眸光瞬间便冷了下来。
薛宁汐走出大理寺狱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烟雨将天空笼罩,薛宁汐是走惯大理寺狱的,身边没有任何人侍奉,她一人站在屋檐下躲雨虽略显孤寂,但很快就会有人来送伞。
雨珠顺着青灰色的檐角滚落,如同晶莹剔透的珠帘,雨幕之下,玄衣少年持伞而行,雨滴落在只有寥寥几笔竹叶的伞面上,绽开朵朵水花,少年英隽的容貌在雨丝中若隐若现,走近才见他的笑容温润如玉。
她忽然想起得知原枫身世时,也是一个雨天,她站在树下,明明他才是被戳破的人,自己却只能失态的推开他偏向自己的伞,狼狈的拒绝他的好意。
薛宁汐方才掉了几滴不值得的眼泪,看不出痕迹,原枫也未多说什么,只是抬手将她发髻上的金钗扶正,“你胆子是大了,独身就往狱中走,他可伤着你了?”
薛宁汐没有回答,只是下意识的躲避他探究的目光,垂下眼眸,嗓音清丽,“他怎么会对我动手,只是说了些气人的话。”
原枫见她不想多说什么,便将眸光瞥向她身后跟她进出的侍卫,对方连忙低头,但还是遭不住他的压迫,支支吾吾的道:“回禀大人……方才郡主在狱中被郑一然那厮吓着了,郡主只是惊魂未定,并无大碍。”
原枫了然,抬了抬眉,语气无波无澜,“郑一然恐吓郡主,罪加一等,罚打二十大板。”
薛宁汐诧异的看着他,他从前可不会这样,但想着他也许对郑一然心有成见,只是不知全貌,为自己出头也不一定,所以她并未多想,“不必如此,哪有那么夸张?”
这话落在他耳中便变得刺耳起来,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动气是因为她维护他还是为着心疼她,总之他没有听她的,冷声道:“还愣着做什么,要我亲自去打?”
薛宁汐总算察觉到不对来,“原枫,你……”
她还未说完,他便牵起她的手,嗓音柔和,“雨天湿寒,我们先回去。”
他虽说没有甩脸色,却不愿隐藏生硬,雨声在耳边像一个白噪音,她的声线温吞,听不出情绪,“今日可是有什么不顺心的事?”
她这话又不知怎的撩气了他的火,他淡声问道:“宁汐,你很少这样失态。”
原枫城府颇深,一向小心谨慎,笑里藏刀,但他就这么看着她若无其事的样子,心中突然空了一块,一种无法言说的情绪黑洞又扑向了他,让他忍不住表现自己的不悦。
薛宁汐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但她耐心的解释道:“只是忽然见识到他的狠毒,有些难过和后怕罢了。”
“你为他难过?”原枫剑指偏锋,揪着细枝末节不肯放手,“他有什么可让你难受的?”
他们四目相对,她茫然的注视着他,像看着无理取闹的孩子一般。
“抱歉,我说错话了。”他偏过头正视前方,银灰色的乌云遮住所有光亮,路面的积水倒映着他们的身影,又被他们向前的脚步踩碎,摇晃着残影。“我能体会你的心情,你们是多年的好友。”
他没有说那些冠冕堂皇的敬语,他们的步伐同时加快,似乎想快些脱离伞下这个与世隔绝的环境带来的窒息感。
但薛宁汐并不喜欢逃避,沉默之中,她搭上了他的手臂,“原枫,你吃醋了?”
原枫愣了一下,他耳边似乎响起了雷鸣,似乎又没有,后知后觉的才听出她话里的调侃,雨还在下,世界如此嘈杂,她含笑的眼睛映射着心的宁静。
看上去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的眷侣,感情中却有他们也未察觉到的危机,仅仅只是一个这样的外因,便顺其自然的爆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