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锦行瞧着她悄悄扫向四周的眼神,又瞥见她微微抿起的嘴角,瞬间就懂了她是在等靳玄,遂用公筷夹了块巴浪鱼放进她碗里,语气放得更轻柔,带着点安抚:“尝尝这个!嫩白的巴浪鱼裹着三层五花肉,再铺层鲜花椒,鲜得很,你肯定爱吃。先垫垫肚子,别等啦,他那人向来不爱凑这种热闹。”
姜凝雪礼貌地问道:“锦行姐,我们要不要等等靳玄哥哥和那位外国朋友?”
靳锦行瞟了眼身旁的刘嫂,刘嫂轻轻摇了摇头——显然是去叫过了,但靳玄不愿过来。她嘴角勾起一抹随性的笑意,一边将雷峰塔扣肉那薄薄的五花肉配上笋干包入饼中,一边递到姜凝雪手里,语气轻快:“管他们呢!咱们先吃,别等那些不爱凑热闹的,免得耽误咱们尝好吃的。”
“哦,好。谢谢锦行姐。”姜凝雪接过饼,小声应道。
靳锦行瞧着她小声应和的模样,心里更明了她的失落。靳玄这般样貌出众、学识渊博的青年才俊,本就容易吸引小姑娘的目光,她也清楚,姜凝雪此次登门,多半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可在靳锦行眼里,靳玄向来对女人没什么兴趣,至于他是否喜欢男人,她也说不清楚。
见姜凝雪吃饼时还是有点闷闷的,靳锦行想逗她开心,又夹起一筷烤鸭芒果拌鱼子酱放进她骨碟,语气带着点小期待:“再尝尝这个创新烤鸭,我之前尝过一次,味道特别绝!你肯定会喜欢的。”
姜凝雪吃东西向来慢条斯理,每一口都细细品尝。靳锦行头回学着照顾人,没什么经验,只想着把好吃的都往她碟里放,不知不觉间,姜凝雪的骨碟已经快装满了。
烤鸭是上京特色,但芒果配烤鸭的吃法,姜凝雪还是头一回尝试。金黄的烤鸭皮泛着油亮光泽,如同琥珀般剔透,铺在清甜的芒果肉上,再点缀几颗圆润饱满、泛着幽光的深褐色鱼子酱,看着就格外诱人。
她轻轻咬下一口,烤鸭的温热酥脆、芒果的冰凉甜润与鱼子酱的咸鲜瞬间在口中交织碰撞,满口醇香。她眼睛唰地亮了起来,抬眼望向靳锦行,小声却清晰地赞许:“哇~ 味道好特别,太好吃了!”
靳锦行瞧着她眼睛亮晶晶的模样,眉眼弯成了月牙,伸手替她拂了拂脸颊旁的碎发,还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才拿起手机拍下这一幕,心里暗忖:这小姑娘也太乖了,比以前那些虚头巴脑的闺蜜顺眼多了。
刘嫂垂手站在雕花屏风后,只用眼角余光悄悄瞟着餐桌。见大小姐竟亲自给小姑娘夹菜,还伸手替她拂碎发、揉头顶,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软和笑意,她心底暗惊:这姜小姐竟能让大小姐这般待她,倒是少见。这位自幼被众人捧在手心、从不顾及他人情绪的大小姐,自从拉黑了那些塑料闺蜜,性子平和了不少,如今对这小姑娘更是格外体贴。
刘嫂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流转。姜凝雪的温暖、真诚与易于满足,和大小姐的尖锐、疏离恰好互补,那正是靳锦行内心深处被压抑的“另一个自我”。或许,这位突然闯入的姜小姐,真的是一味能治愈大小姐的良药。
另一边,书房里的监控器正实时传输着餐厅的画面。张维医生看着屏幕,对视频那头的靳玄说道:“靳总,靳董在姜凝雪身上看到了理想化的健□□存状态,进而产生了亲近与呵护的本能。这女孩的到来,为靳董封闭扭曲的世界打开了一扇窗,透进了‘正常’生活的阳光。”
“封闭扭曲”四个字,靳玄听得清楚。他知道张维医生意有所指,只是不愿点破罢了。
“所以,张医生的意思是,让她参与靳锦行的治疗?”他直截了当地问。
张维医生清楚,靳玄就像一台精准的人工智能,“解决问题”永远是他的核心逻辑,可很多时候,问题本身就出在这份极致的“解决问题”上。
“更准确地说,是将她作为治疗环境的一个‘可控变量’进行管理。”张维医生解释道,“从依恋理论来看,靳董对姜小姐产生的积极关注,是建立替代性安全依恋的罕见窗口——这种自发的亲近欲,比任何刻意干预都更有力量,而且姜小姐的出现,具有不可替代性。”
靳玄早已查清了姜凝雪的底细。这姑娘的底细干净得像张白纸,不过是上京大学的普通学生,家境优渥,背景单纯。可偏偏有个隐患,让他始终放不下心。
“张医生,我直说。”靳玄的语气带着几分凝重,“姜凝雪的舅舅是沈秉怀。我担心,万一哪天沈秉怀的名字被提起,会像一把钥匙,让锦行重新想起关于宋继文的种种。这场治疗,我赌不起这个风险!”
屏幕那头的张维医生沉默了两秒,再次开口时,语气依旧沉稳:“靳总,情绪唤起是创伤记忆治愈的必经之路。关键不在于能否避免唤起,而在于它发生在何时、何地、以何种方式唤起,能否处于我们的可控范围之内。”
靳玄没立刻应声,他目光紧锁监控屏里靳锦行的笑脸,眉峰微微蹙起。
张维医生听见电话那头发出的细碎声响,知道靳玄是在反复权衡着自己的提议与潜在的风险,于是继续说道:“将姜凝雪纳入治疗框架,正是为了把‘沈秉怀’这个潜在引爆点,提前置于我们的可控范围内。我们可以预设场景、做好应对预案,让创伤记忆的唤起成为治愈的契机,而不是再次伤害她的导火索。”
靳玄心中清楚,张维的提议是一场险峻的豪赌。
可目光落在监控里靳锦行难得的温柔笑意上,他又不得不承认:想要把靳锦行从痛苦深渊里拉出来,让她重新拥有正常的人生,固步自封从来都不是办法。这场赌局,他好像没得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