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方毅噙着笑,一刀一刀割下去。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狠,刀刀致命,毫不留情。鲜血将整片水池染成暗红,那些银白色的身影一条条沉入水底,再无声息。
可他始终盯着明月凌。
那双眼睛一错不错,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那目光充满了渴求与占有。
明月凌也望着他。
两人隔着那片猩红的水面,对视着,谁也没有移开视线。
最后一只鲛人沉入水底。
赵方毅喘息着,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他握着匕首的手在发抖,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可他还在笑。
他低头,看向手腕上的锁链。
那是玄铁锻造的,掺了镇魔玄晶,寻常手段根本打不开。可他只是看了一眼,便举起匕首,狠狠砍了下去。
一下。
两下。
三下。
刀刃崩出缺口,虎口震裂,鲜血顺着刀柄滴落。可那锁链上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纹。
他深吸一口气,又是一刀。
“咔嚓——”
锁链应声而断。
然后是另一只手腕。
然后是锁骨。
他每一下都用尽了全力,每一下都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等所有锁链都斩断,他整个人已经站不稳了,踉跄了一下,差点栽进水里。
可他稳住了。
他握着那柄崩了口的匕首,一步一步,从猩红的水池中走了出来。
水从他身上滴落,在地上留下一串暗红的脚印。
他离明月凌越来越近。
萧烬野没忍住,起身一脚踹在他胸口,将他踹回水池里。
“砰”的一声,水花四溅。
赵方毅沉入水底,又挣扎着浮起来,咳出一口血,却还在笑。
他一边咳血,一边爬了起来,重新朝岸边走来。
这次,萧烬野没敢再动。
他跪在地上,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一步一步,走到尊上面前。
赵方毅在距离明月凌两步的位置停下。
他单膝跪了下去。
那柄匕首被他握了一路,刀刃上沾满了血污,可刀身却被池水冲刷得干干净净。他双手捧着,高高举过头顶,递到她面前。
他抬起头,那张妖冶的脸上全是血污,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唇角勾起的弧度邪气又张扬。
“明大宗主,主人。”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奴求您了,请务必不要轻易放过我。”
明月凌垂眸看着他,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不是伪装,不是算计,是一种纯粹的、近乎扭曲的……渴望。
渴望被撕碎、被碾烂、被踩进泥里,渴望极致的痛苦。
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她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淡,却让跪在地上的赵方毅眼睛更亮了几分。
她抬手,接过那柄匕首,随手扔给一旁的萧烬野。
然后转身,朝地牢外走去。
“把他收拾干净,送到我寝宫。”
她的声音淡淡的,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身后,赵方毅跪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笑得浑身发颤。
回到寝殿时,天已经黑了。
明月凌没有直接回主殿,而是先去了偏殿。
梅君衍住的那间。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前辈还是少点火气,气大伤身。”是沈遇雪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我如今做这些只不过是为了阿凌心里能舒服些,与你我之前的恩怨没有半分关系。她现在处理赵方毅和其背后之人的事情已经很心累了,你若还针对我,便是故意要让她烦恼。”
明月凌脚步一顿。
紧接着是瓷器碎裂的声音。
“滚出去!”梅君衍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本尊不想看见你,滚!”
明月凌挑眉。
她已经好久没见过如此动怒的梅君衍了。
她正要推门进去,又听见沈遇雪不紧不慢地说:“前辈还是少动怒为好,伤口裂开又要重新包扎,除了多看一会儿我这碍眼的人,对你没有任何益处不是吗?”
“呵——”梅君衍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你少用一副正宫的语气跟本尊说话!本尊与阿月之间的事情,你没有评论的资格!”
明月凌眉头蹙起,推门进去。
内殿里,沈遇雪站在榻边,手里端着药碗,衣襟上溅了几点药渍,应该是刚才躲避不及被砸的。梅君衍半靠在榻上,脸色苍白,胸膛剧烈起伏,手边是被摔碎的茶盏。
见明月凌进来,两人都愣了一下。
明月凌没说话,上前一把拉过沈遇雪的手腕,拽着人就往外走。
沈遇雪被她拽得一懵,但还是顺从地卸了力道,任由她不算温柔地拖着自己往外走。
“阿月……等一下,阿月!”
梅君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明显的焦急。
明月凌脚步顿了顿,但没回头。
梅君衍已经顾不上身上的伤了,整个人从榻上滚下来,摔在地上,却还是伸手拽住了她的衣角。
“别走……别走。”
他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他下意识用手捂住嘴,血从指缝间渗出来,在苍白的指节上格外刺目。
他愣了一下,迅速往后退了退,像是怕弄脏她的衣服。
可他拽着她衣角的手没有松。
他抬起头,那双总是温润含笑的眼里此刻只有小心翼翼,只有卑微的、近乎乞求的脆弱。
“阿月,求你别走……”
怯生生的声音砸进心里,明月凌脸上的冷硬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半晌,她叹了一口气。
然后松开了抓着沈遇雪的手,俯身,一把将梅君衍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