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烟谷的地牢,是孔凝从前关押重犯的地方。如今被明月凌征用,里里外外布满了禁制,连空气都透着一股压抑的沉闷。
穿过三道重兵把守的铁门,沿着幽暗的甬道一路向下,空气越来越潮湿阴冷,隐约能听见滴水的声音,还有某种难以名状的、混合着血腥与腐败的气味。
明月凌踏入最后一层时,萧烬野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玄色劲装,发丝一丝不苟地束着,脸色看着有些沉郁。
这几日审问,他在赵方毅那吃了不少瘪,什么没审出来不说,就连搜魂的手段他都用上了,也被人不知道用了什么妖术轻飘飘挡了回来。
是他无能,还得劳烦尊上亲自来审。
明月凌走进来,萧烬野瞬间收敛起所有情绪,他躬身行礼,侧身让出通道。
“尊上,人已经准备好了。”
明月凌“嗯”了一声,抬步往里走。
最底层的水域比她想象的要大。
那是一片天然的暗河,被阵法圈禁成一方水池,水面黑沉沉的,看不清深浅。
池中央立着几根石柱,锁链从柱上垂下,将一个人牢牢禁锢在水中。
水刚好没过他的胸口。
赵方毅靠在石柱上,湿透的黑发散落在肩头,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唇色越发似血。
他的唇角却勾着,那双狭长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惧意,只有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
目光落在明月凌身上的瞬间,那双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像是黑暗中突然点燃的两簇鬼火。
“美人。”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终于想起来看我了?”
明月凌没有理会,在萧烬野搬来的椅子上坐下,接过递来的茶盏,慢条斯理地饮了一口。
梅君衍和孔凝那里都有沈遇雪照顾着,她这才能腾出手来收拾这个“罪魁祸首”。
“开始吧。”她淡淡道。
萧烬野应了一声,抬手打了个响指。
暗河两侧的阵法纹路次第亮起,幽蓝的光在水面上跳动。紧接着,几只通体银白、身形修长的生物被从暗渠中放了出来,扑通扑通落入水中。
那是鲛人。
未开智的,雌雄同体的,此刻被灌了情药的鲛人。
它们一入水,便像是嗅到了什么气息,纷纷朝池中央涌去。银白色的尾鳍在水面上划出急促的弧线,带起哗啦啦的水声。
赵方毅依旧靠在石柱上,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银白身影,唇角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美人好兴致。”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像是真的在欣赏什么美景,“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话音未落,最前面那只鲛人已经扑了上来。
银白色的躯体缠上他的腰身,湿滑的鳞片贴着皮肤,带着一股腥甜的气息。
赵方毅闷哼一声,眉头皱了一瞬,随即又舒展开来。
又一只扑了上来。
然后是第三只,第四只……
银白色的身躯将他层层缠绕,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没。那些未开智的生灵不懂什么技巧,只是凭着本能行事,粗暴、蛮横、毫无章法。
赵方毅被锁链禁锢着,动弹不得,只能任由它们施为。
可他没有求饶。
甚至没有露出半分痛苦的神色。
他只是仰着头,露出线条流畅的脖颈,喉结剧烈滚动,喉咙里溢出断断续续的喘息。那喘息里有痛,有闷,却偏偏夹杂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愉悦。
“哈……”他忽然笑出声来,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快意,“美人,你这手段……可太好了……我——很喜欢!呃啊——哈哈哈哈哈哈......”
明月凌端着茶盏,垂眸看着水面。
那些银白色的身影在水下翻涌,搅起浑浊的浪花,偶尔能看见赵方毅那张苍白的脸从缝隙中露出来,嘴角依旧勾着,眼神却越来越迷离。
他似乎很享受。
不是装出来的享受,是真正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愉悦。
锁链被拉扯得哗哗作响,石柱都在微微震颤。赵方毅咬着下唇,咬出血来,却还在笑,笑得浑身发颤,笑得那双眼睛里盈满了水光。
“明宗主……明大宗主……”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我真是……他妈爱死你了……”
他猛地仰起头,喉间溢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整个人绷成一张弓,又重重摔回石柱上。
“要是再给我一次机会……”他喘息着,嘴角的血混着水珠滴落,却笑得愈发灿烂,“百兽谷那次……孤一定亲自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萧烬野脸色骤变。
他凌空一巴掌扇过去,灵力凝成的掌印狠狠抽在赵方毅脸上,打得他偏过头去,半边脸颊瞬间红肿。
“放肆!”萧烬野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赵方毅慢慢转回头,舔了舔嘴角的血,笑得更欢了。
他根本不理萧烬野,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明月凌,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是要把她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萧烬野深吸一口气,转身撩袍跪下,声音发紧:“尊上,请您准许属下割了这人的舌头,以防他再用污言秽语冒犯到您。”
明月凌没有理他。
她只是看着水池中央那个被银白色身影层层缠绕、只露出一张脸的男人。
那张脸确实生得好。眉眼妖冶,鼻梁高挺,唇形优美,即便此刻狼狈至此,依旧掩不住骨子里的那股邪气。
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她有些意外。
没有屈辱。
没有愤怒。
只有兴奋。
蓬勃的、压抑不住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兴奋。
还有……痴迷?
明月凌盯着那双眼睛看了片刻,忽然勾了勾唇角。
她放下茶盏,站起身。
萧烬野动了动,想拦,却没敢。只能膝行两步,跟在她身侧,随时准备护着。
明月凌走到水池边,垂眸看着水中那个浑身湿透、被锁链和银白色身影层层禁锢的男人。
她从纳戒中摸出一柄匕首。
刀身修长,刃口泛着幽冷的寒光,是她惯用的那柄。
“好。”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本尊给你这个机会。”
赵方毅瞳孔微缩。
明月凌轻笑:“你若能从这水池里爬出来,本尊对你之前所作之事既往不咎,留你在身边做个奴仆,如何?”
“尊上!”萧烬野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明显的焦急与不甘。
可“不可”两个字在嘴边滚了又滚,他终究没敢说出口。
明月凌没有理他,抬手将匕首扔了过去。
匕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水池中央,溅起一小片水花。
赵方毅看准时机,猛地抬手抓住了刀柄。
他的灵力被锁,琵琶骨被穿,浑身上下没剩多少力气。可他到底是一代妖主,对付几只失了智的畜生,还不至于太费力。
他手起刀落。
第一刀,割破了一只鲛人的喉管。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他一脸一身。温热的,腥甜的,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兴奋。
水池中散开浓郁的猩红。
血腥气弥漫开来,那些原本就狂躁的鲛人愈发疯狂。它们不再只是纠缠,而是开始撕咬、攻击,银白色的鳞片在黑暗中闪烁,像是水底翻涌的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