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夏姆被选上神子的时候,全家人都在为她高兴。她的两个姐姐都选上神子去浮空岛享福了,阿依夏姆根本就没有见过这两个姐姐。
“不准哭,你要高兴,要自豪。这是件很光荣的事情!”
母亲握着阿依夏姆的手反复叨念:“等到了神主面前,你一定要收敛起你那个臭脾气,不能倔不能冒犯神主。知道吗?”
父亲沉默地喝着酒,一碗接着一碗。
为阿依夏姆送行的宴会已经结束了,仆从忙着收拾残局,屋子里父母二人关起门来和阿依夏姆说着悄悄话。
他们家以前是很穷的,要不是出了一对漂亮的双胞胎女儿,还一举被选上神子送上浮空岛,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来巴结他们。
又是送金银又是送财宝,所有人都觉得他们搭上了通天路。
阿依夏姆烦躁地扣着毯子上的毛线,丢下了一磅重雷:“我能不能不去?”
“阿依你怎么能不去呢?”母亲慌张地握住了她的手腕,免得她逃跑,“之前不都说好了吗,都和神使说好了要去的……”
神使给他们家的补贴都在路上了,怎么能出尔反尔呢?那可是不小的一笔金子啊,家里欠的赌债都有着落了。
“谁告诉你做神子是享福去了?!”阿依夏姆质问道,“我朋友都和我说被选上神子是件倒霉的事情,上去的人从来都没有下来过!肯定是死了!”
母亲下意识反驳:“怎么可能!做神子是件很光荣的,你的两个姐姐就去侍奉神主了——”
阿依夏姆立马打断了母亲的话,咄咄逼人:“她们给你写过信吗?根本没有!如果她们真的在享福,怎么可能那么多年都没有下来看过我们!”
“那是因为她们太忙了……”母亲被呵斥得一缩,讷讷道。
其实她自己心里也没底。
这么多年怀疑也怀疑过了,紧张也紧张够了,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儿走得杳无音讯是真的,可家里的生活水平越来越好也是真的。
“我不想去!”阿依夏姆甩开母亲的手,跳下榻冲着他们喊道,“不想去就是不想去!你们只是想拿到那笔补贴,根本不在乎我的感受!”
父亲严厉地说:“没教养的东西,怎么能这样冒犯你母亲!你必须去!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敢逃我就打断你的腿!”
阿依夏姆忍无可忍:“……我和沙尔曼私定了终身!”
沙尔曼是谁?乍一想还想不起来这人长什么模样,只记得是她的手下败将。
父母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当回事:“你和你的烈鹰私奔都不会和男人私奔,承认吧阿依,你根本没长那根筋。”
阿依夏姆眼见谎言败露,气急败坏地摔门而去。
十五天的斋戒沐浴后,阿依夏姆被强行送上了浮空岛。
就算看到了渺小的绿洲城,参观了富丽堂皇的神的居所,做了个全身的大保养,穿上了漂亮的衣服被送到神主面前,阿依夏姆的心里依旧很不爽。
和她一同来的少女兴奋地要命,一直傻乎乎地说这都是她几辈子修来的服气,才能这一生觐见神颜。
而那两个少年就更离奇了,一个说自己的臀比较翘,神主肯定喜欢自己。另一个说自己胸很大,可以做神主的枕头。
阿依夏姆烦躁地甩着硌脚的足链,恨不得把臂钏薅下来砸在这三头蠢猪的脑袋上。都死到临头了,能不能别做白日梦了!
她早就猜到自己的两个姐姐死了,所以也没有费心地去打听她们在哪个庭院里供职——
因为这里来来往往的家伙都特别奇怪,有长着黄鼠狼脑袋的,有头上盖了个羽毛的,还有耳朵长的牙齿尖的。
连个正儿八经的人都看不见!她两个姐姐怎么可能还活着?!
要不还是想着怎么逃跑吧,难道真要死在这里?
在家里的时候,因为抗议得太早,所以父母足足派了二十个人来盯着她,就连睡觉都有人守着,根本逃不了。现在,她想闷声行动。
阿依夏姆不安分地四处打量着,她在想自己最擅长引的雷电,能不能乘机制造一点小小的混乱。
跟着乌咕大人和那三只猪路过一处修炼场的时候,那边传来了雷电刺啦啦的声音,还有武斗交锋的声音。
阿依夏姆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那个高大的女人比她厉害多了,一手雷系法术用的出神入化的。另一个弱一点,但是很面善,好像在哪里见到过一样。
仔细想想,好几次都见过她。
白皮肤黑头发蓝眼睛,相貌不是北域常见的相貌,笑起来也很含蓄,眉头似乎始终萦绕着愁思。
在下界的时候,她身边始终跟着那个大个子女护卫,就算偶然间对视了一眼,又飞速了别开了视线。
她肯定很不开心。阿依夏姆心想,我能看出来。没想到她是神主的人,居然住在浮空岛上,要是能知道她叫什么就好了。
“喂,阿依夏姆你在看什么呢?快来啊,乌咕大人在等我们呢。”同期的三个人好心招呼道。
阿依夏姆惋惜地收回了目光:“就来。”也就看最后一眼了,她肯定活不过今天,肯定得死。
这十六年的人生其实每天都很开心,能练武能打架,能痛快地大笑,能大声说话。她不喜欢面纱就不戴,不装扮自己也没人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