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飘到清凝的额前，轻轻地碰了一下，就像是一个包容的拥抱，一个迟到的吻，凉凉的，带有月亮冰冷的气息。

“谁说要走啦！”应月故意摆了摆球一样的身体，“你赶我走，我都不一定走呢。就算真走了，我也要带你一起走！”

“这鬼地方我也呆不惯，又热又潮，沙子也不好，我不喜欢。”

应月哼哼两声。她还是最喜欢他们凉州的沙漠，方圆百里了无人烟。风大沙大的，再引雷轰上一轰，别提多带劲了。

北域中心绿洲有很多人，外边的沙漠又逃不脱那伽的掌控，干什么事都束手束脚的，更别提搞个大雷暴了！

这北域啊，也就那伽这个土皇帝过得比较开心了，其他人活得都跟蟑螂似的，灰扑扑的，哪有他们大兴的百姓日子好。应月毫不客气地锐评。

清凝摸了摸凉凉的额心。

好奇怪的感觉。

应月碰她的那一下，就像是听到了锣镲在耳边猛击了一下，嗡嗡地作响，心脏也扑通扑通地快跳了出来。

“我没办法离开北域。”清凝沮丧地摇摇头，“你知道我和那伽之间的灵誓吗？其中一条就是这么写的，我必须呆在北域。”

清凝怕应月不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耐心地讲了一遍自己为什么会来到北域。

应月又问了一些细节，补全了自己不知道的部分：

和清凝说话的时候不能说谎话，不能动用心灵系能力，也不能伤害她；明王、哪吒和炎帝都掺和进这件事情里了；老君让她尽早成仙，以抵御破誓带来的伤害。

除此之外得出一个结论，这那伽真是该千刀万剐，这老君也不是什么好货，果然他都拐人了还能是什么好东西！

让人做好破誓的准备，不就是死刑缓期执行吗！！要是真死了怎么办？又不是所有人和她应月一样抗造！

在清凝面前，应月没有贬低老君。

清凝好像对老君有滤镜，觉得他做什么事都是对的，什么出发点都是好的，是个正直善良又厉害的神，信他就完事了……

应月真想撬开她脑子看看这妮子是不是恋爱脑。

她落回桌案上：“你想回去吗？”

“想啊，怎么不想。”清凝烦闷地回答。

“我带你回去。”应月的语气不像是在开玩笑，“清凝，总有一天我要带你回去。”

没等清凝开口，应月语速非常快，就像是蝴蝶轻轻颤抖的鳞翅，煽动了风暴——

“清凝，我告诉你，我来北域就是来杀那伽的。”

“当时金戈接了那伽的那一击，导致她的魂灵受损。那伽伤了我的人，这是第一仇。”

“金戈找到了我的转世，因为受伤只能把我托付给了无限。原本以为这一世可以平平安安地长大，但是在处理妖祸的途中碰到了那伽的分身。”

“我和无限联手杀了分身，很不幸我又死了。”

“杀身之仇，这是第二仇。”

“我的能力导致我死后魂灵不灭，不断地转世。但是这一次，我受不了了，我没有重新投胎，而是来到了北域。”

“今天我去了下界，发现他们在选神子，每个月都要选两男两女。这些人要被上贡到浮空岛，脑子稍微想一想就知道这些神子都是那伽的食物。”

“用糖衣包裹着残忍的真相，我最痛恨欺骗。仗着权势对普通百姓的欺压，我最讨厌傲慢！那伽从来就没把人当人看过，蝼蚁……”

“在他眼中人类都是蝼蚁！！”

“我讨厌那伽这个狗东西，这是第三仇。”

应月有理有据地罗列了三条，像是在说服清凝一样，最后拍板定论：

“我要杀他，总之你别拦我！”

应月不是那种可以轻易放下仇怨的人。她向来有仇必报，在碎叶的时候如此，现在也是如此。

哪怕她只是个顽石，撞得头破血流也要冲上去。

转世就像是河流，叫她这颗顽石也要在河滩里不停地打转，直到被磨去所有的棱角，割去一身傲骨也要留下坚定的信念。

是这样金子般闪闪发亮的信念，支撑着她走到了现在。在黯淡时发光，在明媚时蛰伏，驱使着她不断地向前走。

应月就是应月，千万次轮回都从未变过，这就是她。

她要把这三条罗列得清清楚楚地，一字一句地用血去写得明明白白地，最后告诉清凝，我不是随便说说要带你回去的，我发愿要带你回去就一定会做到。

就像当时她在千峰寺割断了头发一样，应月舍弃了身体，放弃了轮回转世的机会。

报仇、成仙，她想要都想要！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她都不在乎！这次她要用自己的魂灵走完最后一步，直到位列仙班。

清凝的眉头始终皱着，直到最后一句才松快了一点。她没有想到应月和那伽之间的仇怨真不小，而且应月是真敢杀上门来，到现在都没有出事。

那伽现在没有找过来，不代表以后不会。该怎么保护她，又能怎样帮助她？清凝忽然觉得自己不是被流放到了不毛之地，有人是需要她的，她是很重要的。

这是完全善意的，充满热忱的邀请！

清凝弯了弯眉眼：“我怎么会拦你，我巴不得那伽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