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到阿月的时候,她才那么大,还不会走路。”金戈比划了一下,大约就是放在臂弯里的宝宝。
她恨自己来迟了,没能及时地见到那样绚丽的魂灵,又庆幸自己找到了年幼的阿月。
绝对是她的郡君!!金戈很肯定自己没有找错人,她几乎能透过那双不加掩饰的纯粹的眼睛,看见郡君永世跳动的魂灵。
如同小鸟的心脏一样,暖暖的,小小的。抱在怀里,就这样护着她,为她遮风避雨。
就像上一次一样,碎叶城应府小床上的郡君就有那样一双绿葡萄似的眼睛,冲着她咯咯地笑起来,伸着手想要抱。
刮出大奖了!又中头彩了!
金戈鬼祟地抱起了襁褓里的郡君,丢下一块攒了好久的金子,趁着夜色逃了出去。那不过是一户普通的人家,想必金子换一个女儿也够了!
她觉得只要是为了郡君,自己做的一切牺牲和努力都是值得的。
这一世她想过了,绝对不能让亲人再成为郡君的拖累。
上一世就是如此,要不是应大将军死了,郡君怎么会想着去报仇雪恨又怎么会卷到战争之中,最后客死异乡?
如果没有家人的牵绊,郡君绝对会走得更远。
金戈做了万全的准备,带着小小的郡君离开了凉州城,一路向西,在沙漠边界的风鸣山定居。
这里人迹罕迹,虽然灵气不怎么丰富,但是很适合郡君修炼。就算引发了雷暴也没关系,不会伤害到无辜的人类。
金戈什么都想到了,包括养几头羊给郡君熬羊奶加餐补充营养,包括炮制药丸赚点钱换糖和玩具,包括教她入门修行。
等郡君能跑会跳了,又鼓励她诱发和控制雷电,在沙暴中炼化远方的灵气。
这样很好,郡君每一天都在好好地长大,每一天都在努力修炼,慢慢变强。水滴石穿,铁杵磨成针,以前郡君画的大饼,金戈又原封不动地教还了回去。
呆在郡君身边的日子,金戈的内心无比的满足和平静。
“就应该是这样的。”她告诉自己。“郡君一定会成仙的。这一次的开局比以前都要好,她的身体能吸收能炼化生灵了,这很好。”
金戈努力不去想郡君这一世为什么会获得这样出色的天赋,她真的有避免考虑这个问题,可答案就像幽影一样跟随着她——
郡君死的那天在下雨,还打了雷……那样恐怖的雷雨夺走了郡君的性命。
明明经过金戈调理,郡君的身体恢复能力超强,可以活得很长。为什么她会死?金戈不敢想。
她觉得要是自己当时在江宁,肯定早就扑上去和郡君一起死了!
郡君是被雷劈死的,她可能一开始没有死,她的身体肯定在修复,可是不断地落雷还是破坏了她超强的机体恢复能力,最后化成了焦炭。
这是何等的痛苦!!
她就是在这样的疼痛之下抛弃了身体,化为了魂灵吗?她就是这样残忍地被击穿,最后面目全非地示众吗?
为什么要让郡君遭受这一切!
为什么啊!!金戈愧疚得肠子都绞在一起,她想要是当时没有给郡君调理身体,郡君是不是就不会死得那么痛苦。
郡君只是个普通人,她是个凡人!
人类照理来说是不应该拥有那么强悍的身躯的!
是她害了郡君!让郡君饱受痛苦!!!
每每阿月说要出门去沙漠里修炼的时候,金戈总是不敢跟上去。
她应该是要跟上去的,那么小的一个孩子才刚开始修炼,自保都很难做到,应该要个大人看护的吧。可她没有。
她害怕看到萦绕在阿月周身的雷电,她害怕听到刺啦刺啦的声音,她害怕看到那双痛苦绝望的眼睛。
是痛苦铸就了郡君。
如果没有上一世的惨死,就没有这一世傲人的天赋。
金戈只能赌,她只能赌阿月这一世能够成仙成神,能够打开灵质空间。她曾无比虔诚地祈祷,想要再次见到她美丽的魂灵。
但是——
不要再转世了!这尸骨肉林你不要再走了!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尸骨上,每一次都践踏了自己的死亡!
请不要再这样死去了!就停留在这一世,就这样快快乐乐地活下去不好吗!!
这样的痛苦请不要再经历了!我不忍心看到你脸庞流下的泪水,哪怕我无比渴望追随你的魂灵!短暂的一眼,哪怕一眼都好。
但是我不想再见了,就在这一世跳出轮回好吗。
金戈想要见到郡君成神的模样,可她暂时是看不到了。
“我就这样一直抚养她到现在。”金戈的神情很温柔。
她想起这辈子上辈子,还有上上辈子,第一次被她救的时候,第二次第三次……再到后来,她主动开始追随郡君的魂灵。
她就这样走过阿月的四季与春秋。
如果可以,她还想和郡君一起驰骋九州,叩响昆仑。或者什么都不做,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琉璃一般的魂灵,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其实你可以不用那么着急地来凉州,我写信给你叫你速来,其实也是因为我撑不住了。”金戈疲惫的眼皮半耷拉着,“我现在每过一天,都是在倒数。”
无限愣怔。
“也是我鲁莽。”金戈缓缓地说,“自信地以为,自己可以接住神的一击。事实证明,我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