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清凝都没有再拿出过蓝玉盘。

金戈显然是个经验丰富的探险家，什么山野丛林对她来说都如履平地，背着清凝跑都没问题。除了和人类打交道的时候略显生涩和胆怯，其他时候都很开朗。

清凝很敏感，觉得金戈的开朗之下有着掩饰不住的恐慌。

“金戈姐姐，你还好吗？”

金戈正躲在山洞的角落里，蜷缩成了一团。她烦躁地扣着自己肉垫上的老茧，毫不避讳地在清凝一个人类面前展现自己非人的部分。

“……金戈姐姐！金戈！”

清凝又唤了两声。

山洞外面很冷，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就下了雪。金戈捡了柴生了火，此刻却远远地缩着，看着很可怜。

“嗯？”金戈的耳朵一竖，迟钝地抬起头，“怎么了！清凝你叫我？”

“叫了好几次啦～”清凝把热好的大饼往金戈面前一递，“哝！”她已经换上了厚衣裳，扎着两个包包头十分可爱。

“谢谢。”金戈麻木地接过大饼，却迟迟没有吃。

“金戈姐姐还在想那个吃人的蓝脸猴妖吗？”清凝的心情显然也很低落，干嚼着大饼主动提及，“我也在想这件事。”

“以前预警蝉一叫，我就会主动避开危险。没想到会碰到这样的事情。”清凝垂下头。

“以前师父告诉我，妖精吃人是天性，是修炼灵力的捷径，有本能的诱惑，根本没有办法制止。他只会出手教训吃人成性的妖精，也不会杀了他们。”

“因为妖精不得杀害同类。”

“妖精的规矩真的很奇怪，不是吗？师父和我说过，我以为我早就想通了，没想到亲眼见到的时候还是那么难受。”

“金戈姐姐，你怎么想的呢？”

金戈想的和清凝想的显然不是一件事情，她在想的事情更为复杂——

至始至终，她似乎都忽略了一点，郡君的魂灵是不是已经被其他妖精吞噬。

如果吞噬了该怎么办？她已经找了这么久，为什么当时只感应到了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有了声响？对比上一次来说，怎么搜寻的难度还大大上升了？

妖精里比蓝脸猴妖残暴的比比皆是，他们有的吸食生灵，有的吸食魂灵，还有的以吃人肉为乐。

所以，郡君的魂灵还在吗？

每每想到这儿，金戈就浑身发冷。

被清凝这么一打岔，金戈回过了神。

金戈斟酌了一下语句，小心翼翼地说：“妖精是这样的……不过也不是所有妖精都是这样的，就像人类也有好人和坏人吧。”

“其实老君还是很公平的，他既没有定规矩制止妖精吃人，也会出手维护人类的利益。清凝觉得难受，因为你很善良呀。”

“我倒是觉得你不必想太多，和老君一样就好。”

“想必你也听过一句话，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金戈好歹也是和郡君一起读过书的，说两句糊弄人那不是信手拈来吗？

“清凝现在还没有强大到像老君一样去维护规则吧？那么清凝现在做好自己就可以了，等有能力了再保护弱小者的安危。”

不管怎么样，她金戈就是那种揣着袖笼过自己小日子的人。朋友嘲笑她去给人类当牛做马，猫在人类身后，有失妖精的尊严。

金戈讲不通就不讲了，她有自己的节奏。

那些家伙懂什么郡君，知道什么是美丽的色彩？他们根本不懂，凭什么对她的生活指手画脚？！

她金戈是没有那么厉害，但也是一步一个脚印走下来的！而且她有幸能认识郡君，说不定以后比他们都更早地成仙成神，那群家伙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

要是让他们也认识郡君，说不定还会围成一团住在郡君房梁上呢！

金戈对吃人杀人始终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触，左右她修的也不是这般旁门左道。兔子是杂食动物没错，可她金戈爱吃素啊。

走路上就揪两片草，掐两个芽，往嘴里一丢就完事儿。有时候嘴懒得动，那就炼化点自然的生灵之气呗！

为了劝解清凝别钻牛角尖，金戈想方设法地举了个例子：

“清凝知道明王吗？”

看见清凝摇摇头，金戈搔了搔脸颊：“她和老君一样都是神呢。”

“不过她修炼的方法和我们这些妖精不太一样，她只能靠吸食别人已经炼化好的生灵魂灵修炼。就有点像，她没法吃草，只能吃食草动物的肉。”

“就在二十年还是三十年之前……我忘了，可能更久吧，很多妖精都在抗议明王一系的暴虐，说哪有这样的道理！”

“可偏偏她是神，而我们这些小妖精连仙都不是。”

“我们之间的差距，就像是一望无际的汪洋，和海里的一滴水。”

“如果是你，你该怎么做呢？”

“当时有很多的小妖精站出来，他们的力量都比不上明王。但是俗话说团结就是力量，联合了几个仙级别的大妖，他们真的打上门了。”

“最后的结果是，明王妥协了，只狩猎有罪的妖精和死去的魂灵。”

“有点不可思议，但他们真的改变了当时的现状。”

“懂了吗，清凝？不喜欢这样的规则很正常，有时候我也不喜欢。但是改变是需要力量的，我们郡君经常和我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在找到可以改变规则的力量之前，我觉得清凝还是先做好自己比较好呢。”

一口气说出这么长串的话来，金戈自己都愣住了，吃惊地捂住了自己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