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凝赶忙撇过头去,生怕一个没忍住就笑出来。
严肃一定要严肃!
再走近一点,就能在侧门看到殿内的情景。整个祠堂建得很高,正中间似乎是修了一片透亮的琉璃瓦,外头的光纤刚好能透进来,照亮正中间的月君像。
她生前应该是位个子高挑,容貌出众的将军。
石像雕得很逼真,脸上的神情带着畅快的笑意,眉毛高扬,手中的长枪衬得她威风凛凛,似乎要把所有小鬼都踩在脚下。
就是那种叫人乍一看,还以为是关公再世性转版的威风程度。
左右柱子上请名家写了对联:
【千秋正气照明月】
【万代英魂化清风】
石像前牌位上写着兴帝御赐名号,一长串的,清凝只看清“忠穆”二字。
“……向殿下问安,希望在那边一切都好。二爷来了信说不回来了,他要自请去琼州打海盗。殿下要是天上有知,拖个梦给二爷,让他少折腾一点吧……”
清凝听到旁边跪下的一个老头子紧闭着眼睛,双手合十地叨叨着。
“……二爷还说叫我们把府上的东西都收拾收拾,到时候连着宅子一并卖了,他以后不会真的不打算回碎叶城了吧!要是让老祖宗知道,得痛骂一句不肖子孙啊!”
“现在应家只有二爷一个独苗,他膝下还无子,以后该怎么办才好哦!他也不说过继一个,孙将军也劝不动他。殿下和您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千万别告诉大将军。”
“二爷就是仗着上头没人压着他,越发无法无天了!从前还能在玉溪猫着,现在又要跑去什么琼州!让我们这些老仆该怎么办才好!”
“我们都是一把老骨头了,风烛残年活不了几年,就指望在碎叶城养老。二爷要去琼州我们走不了那么远,可不跟着照顾又觉得放不下心。”
“何况我们在应家伺候了那么多年,是真舍不得离开。老奴已经想好了,要是二爷放了我们的身契,我们就来月君祠洒扫伺候着……殿下您要是天上有知,就拖个梦吧。”
清凝没再听下去了,转身回到了香炉前点了香,拜了三拜。
她想求的是老君的回应。
接受也好,拒绝也罢,总不能再像这样说着模棱两可的话,叫她再胆战心惊下去。这段感情的开端原本就是不平等的,她清凝是凡人,是她向神仙索取一个结果。
是她抢先磕了头求做他的弟子,是她在肆意地享受老君的照顾,是她的感情越过了边界。
怎么办?
告诉我到底该怎么办。我喜欢师父,我不想要默默地喜欢,我不想要退后一步。
离开师父身边的这三个月,我好像能渐渐忘了这段让我心酸的感情,可为什么我还是会想起他?
在某个冷到发颤的晚上,在某个依偎在大树上的白天,在热闹非凡的大街上,在喧闹无比的灯会里,无论在哪里走过,我都会想起他。
如果师父也在就好了,如果师父在会怎么样,如果师父在会怎么处理?
我为什么总会想到他,为什么!
难道就因为我从前亲缘单薄,才叫我十二岁的时候遇到师父吗?是他给了我一个遮风避雨的屋檐,是他为我撑起了一片天,是他教会了我柔软,是他教会了我依靠。
我有什么资格离开他?
明明是我选择了他,是我在强求!是我!!!
忽然香灰卷曲掉落,不巧烫到了她的手。清凝回过神来,心不在焉地抖落了香灰,躬身把香插进了香炉。
“你没事吧?”一个陌生的女子问道。
她穿得相当质朴,背上还背着一个包袱,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整个人看上去风尘仆仆的。
“你手上都被烫红了。”金戈表示友善地笑了笑,指了指清凝发红的虎口。
上次拜别北河无限之后,她按照计划先去了一趟江宁,在郡君的坟前观察了几日才出发,一路向东北方向行进,途径舒州鄂州等地,取剑南道,一路北上回到碎叶城。
这一路可给她累坏了,金戈没有蓝玉盘,那全是靠脚走靠牛拉,好不容易回到熟悉的地方一看,应府大门紧闭,门房都走了!
她还没来得及翻进去看看怎么回事,转了个弯先来的月君祠。
南北一边一个,哪个都说自己是正统。
金戈倒是都去了,她觉得各有千秋。
江宁的月君祠修得奢靡,光是祠里收藏的挂画就值好多钱呢,听说是那边的富商“自愿”捐献的。
碎叶的月君祠修得霸气,瞧瞧着瞪眼,这结实高大的身材,不说打十个,打一百个都行啊。
在香炉前,金戈心无杂念地拜了拜,只求快点找到郡君的转世。南边一路走来她感觉没有,还得再往北走一走,她想。
就在插完香打算离开的时候,金戈发现身边的那个小姑娘似乎被香烫到了,眼泪汪汪的还咬着唇不说话。
金戈很礼貌地问候了一下,她只是觉得要是殿下在这里肯定要大呼小叫地带着人去拿药了。
既然殿下不在,那么她金戈就要日行一善,为殿下积德!
金戈学着郡君的样子,尽量和蔼地和人类说话:“那边好像有井,我刚才路过的时候看到了,要不要打点水冲洗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