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蓝溪镇在外游历的这段时间里,清凝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我为什么喜欢师父?
她和老君表明了心意之后,反而被他一通说辞给委婉地拒绝了,总而言之就是老君没办法理解这种情感,而且也缺乏这种情感。
老君说自己恐怕给不了清凝想要的。
在这之后,两人的氛围就有点奇怪了,也就玄离这个心大的依旧咋咋乎乎的。
他上次和无限打了个平手,心里很不服气。这段时间正泡在斗帅宫猛猛练招,说下次再见到无限肯定要给好好地亮一手。
清凝和玄离关系好,但又和他说不通。
怎么办?总不能把她的女儿心思都告诉玄离吧?他肯定会翘着小辫子,咧着个嘴笑嘻嘻地安慰说:“我喜欢你啊清凝!”
他们之间说的喜欢根本不是一回事!清凝有点气恼,却一时间不知道向谁诉说。同龄的姑娘里她都玩得不错,却没有一个交心,也没有母亲姊妹给她出主意。
上次和雀儿姐说自己想和老君、狗哥相伴终身之后,雀儿姐反而说她“胡闹”。
“那是长辈!”雀儿嗔怪道,“清凝果然还是小孩子嘛!”
这还能怎么说呢?又怎么说得下去呢?
当时老君神情很认真,想要像往常一样答疑解惑。可关于感情的事情,他自己都没有弄明白过,又如何教导弟子呢?
“……以前我总是逃避,但这次因为是你,清凝。我没办法逃避。”
“我不能骗你,但如果有什么事情能让你开心,师父都会去做。”老君他坦诚地说,“这便是师父对清凝的感情。”
所以在告别师父和玄离之后,清凝除了思考第一个问题,还会问自己第二个问题——
师父没办法回应她的感情,她该怎么做?
要退一步吗?其实在他们两人的关系之中,先行冒犯的是她本人,只要她退一步什么都解决了。只要她不喜欢老君,就还能和师父玄离一起开开心心地过日子。
可事实是,她没办法控制自己心生欢喜,她就是喜欢师父。
如果这份喜欢一直得不到回应,她还会继续喜欢下去吗?
她能坚持多久,又能喜欢多久?
这几个月她一直全国各地跑,用蓝玉盘传送到一个又一个的地方,城镇村庄,又或者是山野丛林。碰到病人就治病,碰到穷人就施舍,几乎很少逗留。
在路过碎叶城的时候,当地人推荐她去游览那边香火最旺的月君祠。
“月君啊!姑娘你不知道吗,就是你碎叶城最出名的那个战神应月,一个人单枪匹马挑飞了妖怪,还夺回了玉泉城,打了一个痛痛快快的翻身仗!”
“是啊是啊,月君祠求姻缘最好了!我女儿去月君祠拜过,回来就结了一门顶好的亲事!我们打算去还愿呢!”
“我隔壁家那户考武举之前特地拜了郡君,放榜的时候压线考上的!诶呦老灵啦~”
“哦?!还有这么一说?那我去求生个龙凤胎,月君也会答应吗?”
“试试呗!郡君在的时候对我们都很照顾。说起来我也得去给她烧点香,求个平安。”
“可惜郡君的坟还在江宁,要我说就该请郡君荣归故里!”
“说得好!说得好!搞得我们想再见郡君一面都难!上个月孙将军不是派人去江宁的月君祠交涉了吗?那边的人不同意迁坟,还说我们这里风水不好。我呸!”
“江宁人怎么这样啊!”
“还是我们碎叶人最好,我们和郡君都是老乡呢。”
“你这么一说我还想起来了,应大将军的牌位是不是供在月君祠?我跑了好几次没有看见。我得替我老娘上柱香,她活着的时候最崇拜大将军了。”
“在的在的,说是布置了一个小香堂。每逢初一、十五开放,其他时间不开。”
“……我去琳琅酒庄买了一壶酒,来这边排队买个烧鸡带给郡君。欸!姑娘,你也是去月君祠的吧?离这边好近,走路就能到!”
“欸!老板,你的鸡斩快一点啊!再晚月君祠就要关门了!”
“我看是你急着吃吧?”
“说什么呢,我是那样的人吗?我当然是请郡君先吃!”
“你刚才说琳琅酒庄?不是早些年就毁了吗?你这酒哪里来的?”
“是啊是啊,卖酒的李娘子都去世好多年了……唉,多美的一位娘子啊!可惜了!”
“买的啊,就城东那家琳琅酒庄。老板说是李娘子的表妹,虽然没有李娘子那么漂亮,但手艺也还行,胜在价格便宜。我打这么一壶才两个铜板。”
“这么便宜?!那我得去瞧瞧了……”
清凝从老板手里接过纸包的咸水鸭,顺着刚才那人指的方向,轻松地找到了月君祠。
红墙黑瓦,用的都是一窑出的红砖,上好的乌云瓦。屋檐下还有衔水用的铃,长长的一串。一枚枚都是燕子的形状,尖尖的鸟喙,剪子似的长尾,振翅欲飞。
跨过大门走进去,直面的就是一个香火旺盛的大香炉,在右手边的桌案上取了免费的香之后,就可以烧香了。
清凝没准备好要求什么,走到大殿先去看了一眼。
大殿前排着长长的队伍,轮到自己就在蒲团上跪下磕三个头,每个人的表情都相当虔诚。有些人还嘴里咪咪妈咪哄地念叨什么,还有人嘀嘀咕咕念着菩萨保佑,佛祖保佑。
是不是……走错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