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升起的时候，老君约了无限在诗越楼二楼的雅间喝酒。无限不是话多的人，一时间氛围有些冷清。

还是老君先开了这个口：“不说些什么？”

无限：“不知从何说起。”

老君没想到他是这种性格，毕竟仔细算来他们也就见过三次面，根本没说过话。

第一次是在给李家村民指路的时候恰巧碰到了青叶一行人，其中就有这位持剑的年轻男子；第二次则是在罗城的战场上，他单挑城守；第三次是老君给他送去北河那边医治。

三次的时机都挺尴尬的，一次英雄救美，一次暗中偷窥，还有一次强盗行为，都不是什么好机会，老君也就无从认识这位好汉了。

不过这次不一样，他可是正经和人见了面（剑刺到自己喉咙版），邀请人家来吃饭的，倒是可以好好聊聊。

老君笑了，也是怕对方紧张，安慰道：“时间充裕，你可以慢慢说。”

“当年救我之人可是你？”无限直白地发问。

老君听了有点诧异，他不记得自己有暴露过行踪，而且当时无限明明是昏迷状态吧？他眨眨眼：“你是如何知道的？”

“……北河说的。”

“那你怎么知道是我呢！”

无限从怀中抽出一张叠好的画作，轻轻一抖：“我让他给我画了一幅。”

“这是怎么认出来的！”老君差点昏厥。

北河这家伙的画技神乎其神，颇有点牛头对马嘴的风趣。这几千年来见过多少大家抢着给老君作画刻石像，还没有一个能这么精神的。

完全就是开宗立派的水平！

画得很好，下次别画了！！

“在此见过老君。”无限作辑。

这是他第一次正式拜见这位神仙，和阿月南下的那次他全部的心神都放在了逃兵身上，倒是没有机会介绍自己。

“我叫无限，相信您早已知晓。以后若是有用得上鄙人之处，还请告知。”无限直截了当地说，“不过您为何救人不留姓名？”

“我不想过多地影响你。”老君有自己的考量。

无限大概能猜到一点，眉目一沉：“是关于妖精的世界吗？那您为何监视我呢？”

“对，”说起这个，老君有点心虚，干笑了两声，“只是有些兴趣，便观察了阵子。”

无限还是拎得清的：“我因此得救，并无怨怼。不过，还请不要继续了。”

他的态度不卑不亢，说话也没有什么拐弯抹角，完全就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在要求神仙不要过多的关注自己也一样，这会让无限有一种被戏弄的无力感。

他不喜欢这样。

在向北河打听这位神仙的时候，无限多少也算是了解了一点老君的事情。

比方说，老君很亲和，经常在人间游历。又比方说，老君神通广大，心怀慈悲，到处救人于水火之中。

难怪把自己也给救了，无限没有怀疑老君有私心，反倒是觉得这样的神仙真是稀奇。

“您为何没有制止战乱，救天下苍生呢？”

老君好脾气地解释说人类有人类的战争，妖精有妖精的战争，他不插手也是为了维护妖精的契约。

可无限追问契约内容的时候，老君高深莫测地端起了架子：“不可说不可说。”

“如今天下一统，我也——”

老君立马接过话头：“成了年号。”

“那是他们自作主张！！”

无限已经为了此事埋怨过兴帝了，可惜没什么用，覆水难收。老君觉得有意思，顺手给他斟了酒。

无限想说的不是这个，他有别的事情想要问：“老君可知如何才能找人？”他也不说直接请老君帮忙，就是咨询。

和金戈在北河的小屋一别，已经过去了大半年的功夫，至今杳无音讯，不知道金戈那边的进度怎么样了。

阿月的转世怎么找，又从何找起，无限心里始终没有底。

与其自己瞎琢磨浪费时间，问一问神仙会不会更好呢？北河也说老君神通广大，万一他能找到呢？

“我的一个朋友，名为应月，出身碎叶，黑发碧眼，身高五尺七寸，擅使长枪。其他人都说她已经死了，尸骨成灰，但我还想找到她。”

“老君游历天下，不知可曾在其他地方见过她——”

“她的转世？”老君拢起了袖子，“很难。”

“就连我们都不会特地去寻找谁的魂灵，散了就是散了。”

老君给很多在乎的人点过魂灯，一盏又一盏地摆在君阁，可惜它们最后都灭了。

魂灵太脆弱了，能寄生苟活的魂灵都是万里挑一的老仙，更别提应月还只是一个人类。

人类的躯体就是陶土捏成的碗，天气干点就裂了，往地上一摔就碎了。而人类的魂灵则是碗里的水，散得比陶碗还要快。

老君见过一些执着于寻找魂灵的妖精，无一例外地失败了。

找不到就算了，找到一丝相似的气息都足以让他们发疯，认为对方还活着。

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做无用功，到头来还得想方设法把破碎的魂灵粘起来，耗费的精力更是不可计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