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值得吗?他真的能够担负起他们的信任吗?他真的能做到吗?
潘靖这么一站就是良久,外头的天都黑了,大街上依旧灯火通明。他跺了跺发麻的脚,才发觉外头有人敲门。
“潘先生!潘先生在吗?”阿喜咚咚地敲门,“夏掌柜说开饭了,请潘先生一起下去用膳。大家伙儿都在呢,说是要欢迎潘先生!”
“骆哥、老饕一伙都在,他们几个厨子卯了劲儿地要露一手呢!今天晚上的宴席说是要上三十三道菜,潘先生快来呀!潘先生不会是睡着了吧……潘先生,潘先生!”
潘靖打开门,就看到阿喜像鞭炮似的噼里啪啦的嘴说着:“……原来潘先生在,那太好了!我们诗越楼的大厨个顶个儿地会做饭,还有个是从粤州请来的呢。”
“今天可真是有口福了,潘先生快来呀!”阿喜拽着他的袖子就往楼下跑。
潘靖被拉了个踉跄,却是彻底地回到了人间烟火中。
在他想明白之前,还有很多的人要去见一见,还有很多事情要去经历一番,还有很大的世界要去走一走。
他的过去不该囹圄在失败之中,他的未来不该受限于方寸之地。
如果一直低着头,他又怎么对得起燕国君的那句“以后请多多保重”呢?国君他是希望自己活下去的对吧?
明知道是必死的未来还勇敢、从容地去奔赴的道理,不正是小公子教给自己的吗?难道面对晦暗的明天,就有理由停滞不前吗?
明明是两个世界的过客,却有着十二年重叠的人生,这不是幸运又是什么呢?又有多少的人类和妖精能相伴走过十二载春秋呢?
何况,他们已经在最恰当的时间,遇见了最好的彼此。
繁花也好,盛世也罢,他还要继续走下去,去遇见更多的人,去激发更多的可能性,替那个野心勃勃的小公子去见证这一切。
他只是觉得自己还没有好好地和小公子道别,也没有和燕国君说一声对不起。
他是想说的,有太多话想说了……在最后的时候,潘靖却一句话都没有说,任由燕国君的手落在肩膀上,拂袖向那个黯淡的未来走去。
要是能再见到小公子,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样,看着小小的他坐在高高的位置上,听他微笑着亲口说一句——
“你叫潘靖是吗?”
琳琅满目、热气腾腾的菜品,众多陌生的面孔在潘靖面前陈列。
“你叫潘靖是吗?”
“喔!潘靖,潘先生!久仰大名啊!”
“潘先生来啦!”
“快坐!阿喜给潘先生倒酒啊!”
“阿喜,那是茶!”
“噫茶吗?!噢噢噢噢拿错了。嘿嘿我给潘先生倒酒!”
大堂里透亮的灯光,欢迎的声音,热切的勾肩搭背,还有来自更远方的鞭炮声、烟花飞天的响声,潘靖有些恍惚了。
“潘先生,欢迎来诗越楼啊~”
“有什么不懂的就问我啊!我对诗越楼可是了如指掌!连哪里有几个老鼠洞都一清二楚!”
“别听他瞎说,我们诗越楼没有老鼠洞。”
“这松鼠桂鱼不错,老骆好手艺!下次再请你露一手啊!”
“……老骆干啥了老骆,他不就是给鱼上了个浆吗?火候什么的可是我把控的!”
“阿喜,你不是说有三十三道菜吗?亏我口脂都没擦好就跑下来了,怎么数来数去也只有十八道啊。”
“还没上齐呢,秋秋姐!别拧我耳朵啊——好痛!”
“放屁!他们几个厨子都上桌吃饭了,哪里还有菜!难不成你现在去给我把菜补齐?”
“夏掌柜!秋秋姐欺负我!”
“阿喜,你给我过来!臭鸟还学会打小报告了啊……哈哈没事的,掌柜~我们闹着玩儿呢。”
“窑鸡烤得恰到好处啊,鲜嫩多汁,软烂脱骨,还烤了两个,大手笔啊。这可是——”
不知是谁嘟囔了一句:“……小青叶要是在就好了。”
厨子那一圈儿几个人都没声了,埋头扒着饭。他们已经习惯做两个烤鸡了,因为青叶在的时候一个人就能啃掉一只鸡。
“这么丧气干什么,喝酒喝酒!”
“对!喝酒!别想那么多了!”
“干了嗷!”
“咋了养鱼呢,喝啊!”
“我再给你倒点儿!掌柜的,我敬你一杯!”
“祝诗越楼的生意越来越好!”
“好!越来越好!干了!”
“喝完了谁想打牌?”
“我来!我买了一副新的叶子牌,之前那副不都旧了吗,缺了好几个也不知道丢哪儿去了,打着也不尽兴!”
“我也要!”
“来啊,谁怕谁!看我不把你们干成孙子!”
“你说谁是孙子呐!”
“谁答应谁是孙子!”
“掌柜,我一会和阿喜上街去看烟花!你和我们一起吧!”
“秋秋姐别捏我脸了,都肿了!”
“好哇,小潘也一起来吧~”
潘靖眼睁睁地看着夏诗越越喝越没个正形,最后奔放地勾住了自己的脖子,和之前见到端庄矜持的淑女模样完全不一样。
不是吧……她才喝了二两有没有?
潘靖没醉,但是他的脖子和脸都红透了,瞬间炸毛:“夏!夏掌柜!请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