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靖，这么多年谢谢你。”

“以后，还请多多保重。”

燕国君轻巧的脚步声就像秋天的蝴蝶一样消失了，潘靖垂下头，泣不成声。

潘靖多想追上去听燕国君骂自己无能，想要他指责自己平庸，想要其他大臣参他一本，出的谋划都是不足挂齿的雕虫小技，不能吞并玉国也不能灭了吴国，反倒把燕国拖入了泥潭。

废物！纯正的废物！！

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是燕太子毫无保留地信任了那个无能的自己，还把他带到了那么高的位置上——是他有愧于这份真心！！

“……你叫潘靖是吗？”小公子打扮得看不出来是个皇子，端坐在高高的椅子上，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你很有才华，不做官真是可惜了了。”

“如果能官至宰相，必定能做出一番事业来……等我一统天下那一日，一定请你做我的宰相。”

“……嗯？身份特殊做不了官吗，那你愿意做我的门客吗？”

“潘大人，你看我三弟如何，为何父君总是偏爱他？”

“嗯学识？我天资一般，只有下苦功夫才能胜过三弟。”

“今日书念得好，先生在父君面前夸了我。父君高兴，赏了我一碟点心。知道潘大人这里有好茶，就带来与潘大人一起吃。”

“先生说我的字大有长进，不亏我天天加练八十张大字。等春节我给潘大人写两副对联，暖暖你的新居如何？”

“……父君准许我临朝听政，还叫我写一篇关于银川水患治理的文章。先不和潘大人说了，我饭吃了一半有了点头绪，得去赶快把文章写出来。”

“如何？哦？这里引的句子有什么不对？”

“泰安公主办了赏花会，说是洛都培育的牡丹，递了帖子叫我一定去看。潘大人这几日烦闷，不如一同和我出去散散心？”

“……淘来一本好书，潘大人一定瞧瞧。”

“嗯，你说得的确有道理，我不该过多地关注世家纠葛。只是在想要不要去打个招呼，关照一下，毕竟这般有才气的探花郎要是被折陨了……”

“孤是太子了，潘大人，这就像做梦一样。”

“前些日子在母妃宫里见了几位世家小姐，唉！唉！！”

“……很聊得来，所以定了夏丞相的嫡次女，礼部那边会去照看的——不行，孤得请母妃多关照几句。”

“计谋不错，你认识那个乐师？苏若……她能行吗？听闻吴国君十分难搞。”

“这几日在父君塌前侍奉汤药，听了很多教诲。唉！人生短暂如白驹过隙，要是孤能活得长久……”

“如何？朕的龙袍。”

“封你为燕国师。”

“开战吧，燕国已经准备好夺得天下霸主之位了。”

“那吴国君果然……不过如此。这样的人根本不配称为一国之君！”

“首战大捷？！好好好，天助燕国也！潘大人招来的人都是顶天立地的大将啊！”

“潘大人能联系得上玉国的徐大监？哦？就说投靠燕国允诺高官厚禄，杀应家子嗣，重创应家军。”

“求和？哼！那玉国君也算不得什么明君。可惜了，应家的儿郎真是可惜了，要是能为朕所用……唉！”

战线越拖越长，等到吴国也乱了套，燕国的兵线就分得更散了。

直到最后，燕京孤独地伫立在大地上，那些叫得出名字的城池国都，都被起义军挨个儿收入了囊中。

还要坚持吗？还有必要坚持吗？

无谓的挣扎，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败了就是败了，胜负已定。

“人心都散了……天时地利人和，朕是一样都不占啊。”

可惜。

可惜的是多年的努力都付之东流，可惜的是自己的野心并未真正实现，可惜的是潘靖还有那么多愿意追随他的人。是他们陪他走到了最后。

潘靖，谢谢你。

起义军破城而入后，在皇后宫中发现了牵着手赴死的燕国君夫妇。

潘靖，也称燕国师，这位搅得天下大乱的罪魁祸首，在议事大殿里恭候已久。他神色黯淡地垂着头，双手奉上了传位诏书。

至此，三国分立已成过去，到了改朝换代的时候。

六月十七日于燕京，兴国立，史称【无限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