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青叶沉入水底，抛弃上一世的过往，继续出发。]

应月已经完全明白该怎么做了，她不是第一次做这件事，也不是第一次带人进入自己的灵质空间。

因为那些人都曾经是她的伙伴，是她的亲人，是最好的朋友，她们之间的羁绊深到具象化，深到用一根脐带相连，死后也要紧紧地纠缠在一起。

成为我的祭品。

成为我的养料。

成为我千千万万的过往，造就我世世代代的未来。

应月没想到她上一世就认识青叶了，只不过那个时候青叶还小，只是个刚学会化形的小妖精。青叶下山来和他们姐弟一起生活，一起渡过了无忧无虑的日子。

没想到这一世她们又重逢了。

带着满身的尘土，在熊熊燃烧的粮仓边聚首。火光是如此的明亮刺眼，却照不亮彼此的眼睛。

不认识了。

也不记得了。

可她们亲手种下的因，还是将她们的命运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细长的脐带勾连着彼此的心脏，就连跳动的节奏都近乎相似。

在湿冷的柴房里，应月握着青叶的手，嚎啕大哭着祈求一个奇迹。

想让她活下去。

想堵住她全身的伤口，想把那些灵力都塞回去，想她睁开眼睛笑得眉眼弯弯，想摸摸她塞得鼓鼓的脸颊，想拂掉她嘴角的碎屑，想再见到她笑起来的两枚小尖牙。

想再一次握住彼此的手。

就着相交叠的手，咬下长出的果。

生是甜蜜，死是苦涩。

该怎么办呢？让青叶在自己的灵质空间里沉睡，然后自己再离开吗？就没有什么办法能够和她一起出去，一起在人世间生活吗？

应月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她说不出那样的话来。

她已经送走了青叶一次，难道还要送她第二次吗？转世再生什么的其实也没那么着急对吧，她当然可以和青叶呆到烦呆到腻，把上辈子所有讨厌的事情都蛐蛐个遍。

她们可以没完没了地划船玩水，可以把这里的河域都逛个遍。

想要看她以前转世带回来的人也行，现在反正都沉在水下，应月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给青叶讲他们以前的故事。

反正这里没有黑夜也没有白天，太阳永远不会升起，满月永存。逝者如斯，与我无关。

“阿月，和我聊聊天吧。”青叶沮丧地蜷在小船上，“这里好安静，我都有点不习惯了。”

应月看向青叶的时候，瞳孔猛地一缩——

……青叶她知道这个小世界的真相了，她知道这里是她的灵质空间了，知道上一世的过往了。

她知道自己得留下，而应月终究会离开。

因为这根脐带，正连着她们的心脏。

她们现在是连体婴儿了，无论想什么事情对方都会知道的。

“阿月，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碰面吗？”

青叶始终垂着眼睛。

“就在河塘子旁边，你在捶打衣服，我就在旁边偷偷瞧你。其实那不是我第一次碰到你。以前你们爹娘办丧事，请人抬上山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你们姐弟俩。”

“你把弟弟装在竹筐里，自己穿麻戴孝地跟在爹娘的棺材后头哭，哭得撕心裂肺。我还是第一次见人类也能发出那么大的声响，实在是吓了一跳。”

青叶忍不住笑了起来。

“后来那些年，你们每一次上山我都知道。我的鼻子很灵的哦！”青叶点了点自己的鼻子。

“看到你们那么快乐幸福，我真的很羡慕。所以我才拼命修炼，修成了人形，想要和你们一起生活在一起。”

“阿月，和你们呆在一起的日子很开心，我是真心觉得你们很好，人类很好。”

“所以你死后，我潜伏了好久，最终才杀了那个吃了你们的妖精。那个时候我好弱啊，能杀他完全就是运气。”

“好在替你们报了仇，我一点都不后悔。被抓到燕京，由夏诗越亲自看管在诗越楼的那几年，我一点都不后悔。”

“不过也不知道怎么搞的，也许是同类相吸吧，夏诗越一直都很照顾我。明明是个违反规则的妖精，夏诗越却一力保住了我，还叫我留在了燕京。”

“阿月，你不知道燕京刚开始的时候还挺有意思，待久了也就那样。春天就从来都没有的，夏天热得要命，一等到秋冬，沙尘就特别大，搞得人灰头土脸的。”

青叶的语气里带着怅然。

那个时候，她是多信任夏诗越啊。没心没肺地过了七八十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夏诗越的异样视而不见。

明明……明明她最讨厌妖精吃人了，是夏诗越破坏了这份信任。

所以她选择了离开。

“江宁的冬天虽然有点湿冷，但还是蛮适合生活的。”青叶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河水，“天气好的时候就去淮河上划划船，晚上就在画舫上听听曲。多好啊。”

“要是我们都还活着该多好。”

青叶幽幽地把目光转向应月：“话说，你要是能真正地打开灵质空间，我是不是就可以出去玩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修炼成仙？总不能一次次地转世，还一次次地死去吧？”她毫不留情面地喷洒毒液，“身为人类是很弱小，可你不能永远就这么弱小下去啊？”

“你的天赋果然很好，我之前一点都没有看走眼。”

她们不约而同地想起了那次不成功的教学。青叶忿忿地想，我的教学水平肯定是教授级别的，奈何踢到了木鱼。

敲起来是铛铛铛地响，可这个壳也真是硬得可以，一点灵都不带吸收的。

在理解了应月的能力后，青叶才真正意识到：

应月的强大是来源于成百上千次的轮回转世，是来源于她带回来的魂灵。它们就像是砖瓦一样，一层层地叠上去，把应月的壳打造得又强又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