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每一世付出的感情、时间、精力,都成了她和亲友之间连死亡都无法割裂的联系。
这样的感情是等价的,所以他们自愿来了,前赴后继地成为了应月的养料,帮助她一世比一世的强大,一世比一世活得更久。
在电闪雷鸣中看到应月的魂灵时,青叶就一直在奇怪,为什么应月的魂灵会和她的不太一样。
她自己是近乎透明的白色,而阿月像个包了馅儿的水晶饺子,里面什么颜色都有——现在想想,那都是别人的魂灵。
应月想要成仙,修炼方法就和其他人不一样。青叶觉得自己之前应该是教错了。
吸什么灵气,有用吗?还不如多轮回几次,带几个倒霉蛋回来呢!
“所以……”青叶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我是不是该下去了?”
知晓自己的命运,然后选择自己的命运。这是一种勇气。
不过青叶觉得,现在只是暂时的沉睡,等应月修炼成仙,她们总有一天会再次相见的,不差那么一会。
一个意料之外的拥抱,仿佛要把彼此镶嵌进怀里。应月冲上去抱住她冲得太快,小船都开始剧烈地摇晃了起来,河面荡起涟漪。
“谢谢你,青叶。”
谢谢你为我们报仇,谢谢你一次又一次口是心非地帮我,谢谢你护送我南下,谢谢你给我的生活带来了太多的欢乐,也谢谢你打破自己的原则加入了妖精之间的斗争,更谢谢你愿意站在我的背后。
如果没有青叶,应月觉得自己在碰到八字胡之前,可能会死在羽夕的刀下。
青叶替她分摊了战火,明明这一切都和青叶没有关系。这是人类之间的战争,是她提出的计划,是她想杀苏若。
青叶本来是可以逃走的。
[为什么留下来帮我?]
[想帮就帮了,还要那么多理由干嘛!]
脐带相连的心脏里,酸涩的情感缓缓流淌着。心意相通,那可不是说着玩的。
应月察觉自己滚烫的泪水沾湿了青叶的衣领,就顺口说了一直想说的话:“青叶,你笑起来的时候露出的小尖牙,很可爱。”
那个被人类姐姐放在床上,光着屁股软乎乎的小女孩儿,笑起来时候努力想要遮住的怪异的牙齿,还有藏在头发里的尖耳朵,她从一开始就认出来了啊。
妖精,青叶是妖精,不是人类。
明明山野精怪是危险的代名词,为什么还要把她留下?
应月想不起来上一世的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了,她只是觉得风吹起了树的种子时,方向永远是漂浮不定的。
种子或许会在母亲的根上落下,或许会跨过山河,飞到遥远的地方。
而青叶恰巧落在了她的身边。
那样纯净的眼睛,那样拘谨小心的性格,怎么可能是坏孩子呢?顽劣也没有关系,她可以教得好,也可以带得好。
家里不愁一口饭吃,那就把她留下吧?
“嘁……”青叶闷闷的声音传来,说话时两个人的胸腔仿佛共鸣了,“要你说!我当然很可爱。”
“嗯,好。”应月拍着她的背,轻声哄着,“我们青叶最可爱了。”
青叶的鼻子一酸。
什么啊,搞这么煽情干嘛!
阿月不是上一辈子的人类姐姐,她们的性格完全不一样,长得也南辕北辙,为什么她刚才说的那句话像是姐姐会说的话?
所以,她真的是在死后又见到了姐姐对吧。
青叶有点想哭,一松开手看到阿月的脸眼泪又憋了回去。她原本还是想抱着姐姐的手臂撒撒娇,诉诉苦的,结果还是阿月啊。
她和阿月是平等的朋友关系,她才不稀得阿月做她的姐姐。
她只有一个人类姐姐,早就去世了!
阿月不行,阿月就顶多做做她不成器的弟子!!
“切!”青叶低头抹了眼泪,催促着,“赶紧走吧,好好修炼去。”
“早日成仙,打开灵质空间。不然等你下一世轮回回来,又不知道要多久了。”青叶吸了吸通红的鼻子,“我可不想困在你的灵质空间里和那些尸体作伴。”
可无论怎么转世,阿月始终都是阿月。
温柔,强大。
青叶说得真难听。什么尸体,那些魂灵明明只是睡着了,她硬说人家全死了。
过不了多久,她也要成为其中一员了。
“你要早点来接我出去玩,知道了吗?”她凶巴巴地叉着腰,“否则我就把你空间里的东西全拆了,让你回来看见的都是废墟!”
“我知道了。”应月哽咽。
哪怕她离开这里转世投胎后会忘记一切,她也要答应下来。这是她第二次和青叶告别了,也是最后一次。
在这条小船上,应月还和很多人告别过。
走了。我会回来的。再会。拜别。再见。再见。
总有一天我们会再见面的。
我想成仙,想随时随地都能打开灵质空间,而不是在每一次轮回结束后,带着其他人的魂灵才能打开自家的门。
我的世界里很无聊,只有永恒的月亮河水还有小船。你们无聊得只能选择沉睡,我理解也很愧疚。
我想带你们出去看看这大好河山,想带你们欣赏繁花落木。
应月努力鼓动着自己,像以前一样大笑了起来。刚开始是有点尴尬,但最后引得青叶也笑了,锤着她骂她憨瓜。
“干嘛突然大笑,莫名其妙的!傻死了!”青叶捂着腹,笑成一团,“现在我也停不下来了。”
应月捏了捏她的脸:“别凶着个脸了,高兴点!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