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雨很大,姑娘不进来吗?”
北河舔了舔笔尖,弓身在柴房的桌案上龙飞凤舞地写着药方子。
桌上就一盏忽明忽暗的烛灯,他穿得也是最普通不过的厚衣裳,上面打了好几个补丁。也许是江宁的春夜太过湿冷,他的手指冻得发红。
“进来之后就把门关上吧?不然一会儿雨就要飘进来了欸。”北河见她们迟迟没有动作,就把自己手上的笔一搁,亲自跑去关门。
“算啦,你们快进来吧!”
北河一脸“我多好心”的表情,倒是让应月的戒心小了一点。
药方子?应月瞥了一眼他的桌案,这个年轻人是大夫?这里是哪家药堂的柴房?她飞速地打量了周围一眼,看不出有什么不同,也就地上有一些草药。
这么巧,随脚一踩就是大夫?
这倒霉的晚上终于开始时来运转了吗?应月警惕地看着他。
“我叫北河,是个大夫。”
北河叉着腰,探究地打量着她们:“噫,你受伤了?你也受伤了!血腥味好重。”
“哼哼,果然是我名气渐长,都有人夜里找上门来请我看诊!”北河得意地小声嘟囔。
他摸了摸光滑的下巴,勉为其难地接受了夜诊:“好吧,你俩就快点躺下吧。把她放那儿!你趴这儿!”
别看北河脸长得嫩,他年少的时候就开始学医了,这次来江宁也是受人所托来看诊。至于为什么在柴房呢,北河总不可能在睡觉的房间里炮制药材吧?
不过他也在江宁待不了多久,等干完这票他还得回自己的茅草小屋呢。
嗐嗐!这名气大了就是麻烦,夜里也有人来。北河也没多想人家是怎么找上门来的,反正归功于自己的优秀。
应月没有动,依旧抱着青叶。
北河只得搭上了青叶的手腕给她把脉,想了片刻又搭上了应月的——
等等。
唔……真棘手啊。
要不,还是把她们原封不动地给送出去?
死在自己手上会砸了他的招牌吧?
那个昏迷的女子他是搞不定的,生机尽失,死只是时间问题。看她的伤口也是深浅不一,轻的是皮肉伤,重的伤及五腹六脏。
难搞。
而那个眼睛到处乱瞟的女人更是!看着还活蹦乱跳的吧,其实那根短箭已经伤及肺腑,再多蹦跶几下就要伤到心脏,到时候更是无力回天。
想要救她最好从前胸开膛,避开要害取出箭镞。
且不论这手术难度有多高,这家伙能不能熬得过今夜都难说。她们两个都淋了雨,今夜必定起热。
难搞!难搞!难搞!
而且仔细想想,这两人出现的时机也不对吧?大半夜的不睡觉,受伤?在哪儿受的伤?没听说江宁有战乱啊。
看两人的衣服,夜行衣。
刺客?还是细作?
北河后知后觉地冒了一身冷汗,开始有点后怕了。
是不是拎包跑路比较好?卷进这种事情里,倒霉的肯定是他吧?
这种程度的伤,神仙也难救啊——说起神仙,北河还真认识一个,那个自称老君的神仙是真能治得好,比他的医术可高明多了。
北河叹了口气,不是他不想救,实在是救不了。
他表现得相当为难:“姑娘,你们这……”
“我们就是来避个雨。”应月看出了他的窘态,也不在乎自己是个濒危的病人,摆摆手接过了话头。
不想为她们治疗很正常,她可以理解的。
她指着快熄灭的炭盆:“介不介意我们烤个火?身上都湿透了。”应月从柴房角落里挑了两块木柴,直接丢了进去。
北河的舌头上还沾了墨,说话的时候偶尔会露出那一点的黑色来。
“哦哦好,”他羞愧难当地搔了搔头,“我去给你们拿干的衣裳。你们先等等。”
虽然她们棘手又麻烦,北河还是愿意提供一些利索能力的帮助的。
他打算再顺路去熬点药,免得她们夜里起热,能处理的伤口还是处理一下吧,万一真能熬过来呢?吃的东西呢?还得准备点流食吧?
柴房的门嘎吱一声关上后,室内又恢复了寂静。
雨在窗外淅淅沥沥地下着。
应月的身上有两处箭伤。逃跑的时候,青叶还清醒了一会,帮着用能力遮掩了行迹,可还是被八字胡猜到了。
他射了三箭,应月避之不及中了一箭,伤口不深,正中她的肩胛。现在那处伤口滚烫,又肿又痛。
还能撑多久?
这种程度的伤还能撑多久?
应月身上还有之前金戈准备的金创药,但她必须要把箭簇取出来之后才能用药。否则箭簇长在肉里了那就坏了。
她能撑下去,可青叶能撑多久?
柴房里有一个废旧的矮榻,应月小心翼翼地把青叶放在了榻上,跪在她身边,紧紧地握着她的手。
金创药为什么对青叶不起作用呢?要是青叶的伤口能像她的伤口一样快速恢复就好了,要是青叶也像她的身体一样强悍就好了。
青叶会死吗?
妖精的命比人类还脆弱吗?
她的身体为什么会一直往外漏灵力,就像苏若——青叶死后也会变成树吗?她不是木系的能力,也会变成树吗?
如果青叶变成了树,能不能把她带回碎叶城,栽在他们应府,长长久久地陪着她呢?